第十章 长街同游，心事各藏

连日深宫波澜、朝堂暗涌，总算得了片刻平静。

樊长玉主动递了帖子，约楚朝与雁回一同出城逛集市。她心中感念楚朝那日坦诚之言，早已没了半分醋意，反倒生出几分亲近；雁回乐得见这般平静景象，顺势应下；楚朝本不爱热闹，却也不愿拂了二人好意，终究点头。

第二日天朗气清，三府马车一前两后，停在了西市街口。

三人都换了寻常闺秀衣裙，未带过多随从，只各跟一名贴身侍女，混在人群之中，倒少了几分高门贵女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楚朝一身浅青布裙，未施粉黛，依旧身姿挺拔，眉眼干净利落，少了宫装在身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她极少出府逛集市，目光淡淡扫过沿街摊位，虽不显露，却也略有新奇。

樊长玉一身浅粉襦裙，柔柔弱弱，走在人群中格外小心翼翼，一双眼却亮晶晶的。看见街边糖画、香囊、绢花，便忍不住驻足，眼底藏不住少女欢喜，全然没了宫宴上的局促不安。

雁回则是一身淡绿衣裙，步履从容，眉眼含笑，时而看看这边的胭脂，时而瞧瞧那边的折扇，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目光流转，将周遭人来人往、市井闲谈，不动声色收在眼底。

三人并肩走在长街上，一刚一柔一慧，自成一道风景。

“楚姐姐，你看那个糖画，做得真好。”樊长玉拉住楚朝的衣袖，声音轻软，指着街角摊位。

楚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师傅正以勺为笔、以糖为墨，转眼便画好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她微微颔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确实精巧。”

樊长玉立刻回头对侍女道：“去买三个，我们一人一个。”

雁回在一旁轻笑：“樊妹妹倒是心细，想着我们。”

樊长玉脸颊微红：“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一起尝尝。”

不多时，侍女捧着三个糖画回来。

楚朝接过，指尖触到微甜的糖香，一时竟有些怔忡。她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刀枪剑戟摸得不少，这般甜腻精巧的小玩意儿，倒是头一回碰。

樊长玉小口咬着糖画，眉眼弯弯，一派满足模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朝，见她神色平静，心中越发安稳。

楚姐姐果然如她所言，对摄政王毫无心思，这般坦荡干净之人，值得她真心相交。

雁回慢条斯理地吃着糖画，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街角一处茶寮。

靠窗位置，一道月白身影独坐，看似品茶，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们三人身上。

正是靖王纪伯宰。

雁回唇角笑意微深，却不动声色，只装作未曾看见，转头对二人笑道：“前面有卖绣品与发簪的，听说样式极新，我们过去瞧瞧？”

樊长玉立刻点头：“好啊。”

楚朝亦无异议。

三人缓步走入那家饰品铺子，屋内珠翠琳琅，香气淡淡。

樊长玉对着一面菱花镜，试着一支珍珠簪，温婉动人；雁回随手拿起一支碧玉钗，指尖摩挲，目光沉静；楚朝则站在一旁，既不试戴，也不挑选，只安安静静等着。

店主是个精明妇人，见三人气质不凡，连忙笑着上前：“三位小姐生得这样好看，戴什么都好看。这位小姐眉眼英气，不如试试这支墨玉簪，最是配您的气质。”

楚朝刚想推辞，樊长玉已笑着开口：“楚姐姐，你就试试嘛，一定好看。”

雁回也在一旁附和：“店家说得不错，墨玉沉稳，确与你相合。”

楚朝推脱不过，只得任由店主为她插上发簪。

镜中女子眉眼清冽，墨玉衬得肤色愈白，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沉静贵气，竟别有一番风姿。

“真好看。”樊长玉真心赞叹。

楚朝看着镜中自己，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道：“多谢。”

她终究买下了这支发簪，不是为了装扮，只是不忍辜负二人一番好意。

三人又逛了片刻，买了些零碎小物，日头渐渐偏西。

樊长玉走得有些累了，脸颊微红，气息微喘；楚朝见状，主动放缓脚步，默默护在她外侧，避开拥挤人群；雁回看在眼里，心中暗赞楚朝外冷内热，细心体贴。

长街之上，人潮涌动，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三个身份各异、心思不同的女子，此刻却无半分猜忌与争斗，只安享这片刻寻常闺阁之乐。

樊长玉心中是安稳与欢喜，再不必为情所困；

楚朝心中是平静与轻松，暂别深宫权谋与君臣规矩；

雁回心中是清明与了然，将市井百态、暗中视线一一收归心底。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一路闲逛，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茶寮之内，纪伯宰放下茶盏，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笑意浅浅：

“将门傲骨，世家温婉，丞相玲珑……倒是难得的画面。”

暗处影卫低声道：“殿下，要不要属下……”

“不必。”纪伯宰摆手，“看着就好，越热闹，越有趣。”

而不远处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谢征掀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楚朝的背影上，久久未移。

她一身素裙，行走在人群中，干净得耀眼。

原来她不是只会冷言拒绝，不是只会固守规矩，她也有这般轻松平静的模样。

只是这份平静，从来与他无关。

谢征缓缓放下车帘，掩去眼底复杂心绪，低声道：“回府。”

夕阳将长街染成金红色，三女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场寻常集市同游，三人各怀心事，三人暗中凝望。

深宫的情缠，朝堂的棋局，竟在这人间烟火里，悄悄缠得更紧。

世人只道高门多纷争，却不知，

她们也曾有过这般，不染权谋、不沾爱恨、简简单单并肩同行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