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钟声,在盛夏滚烫的风里,落下青春最后的句点。
所有人都以为两天考场落幕,便是三年圆满收尾,是解放,是相聚,是来日方长。
只有余夏清楚,这是离别,是退场,是她和这座城市、和沈屹然,一生不再相见的诀别。
她早已手握顶尖院校保送资格,这件事从头到尾,她只告诉了苏念。
从答应沈老爷子离开的那天起,苏念就全程知情,默默心疼,却恪守约定,半个字都不曾向外透露,更没有告诉满心憧憬未来的沈屹然。
第一天高考,余夏如约而至。
她本不必走进考场,保送名额早已敲定她遥远的人生归宿,可她还是穿着干净校服,背着文具袋,安安静静陪沈屹然走完第一场。清晨阳光温柔,公寓楼下,沈屹然早早等候,手里攥着温热早餐,眉眼温柔耀眼。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考完我们去吃甜品,去海边散步,什么都不用愁。”
他自然而然接过她的书包,并肩走向考场,一路叮嘱不断,满心都是考完之后两人漫长的以后。
考场门口人声拥挤,家长殷切观望,考生互相打气。许浩、江哲、苏念齐聚在此。
苏念看着余夏,眼底藏着浓烈的不舍与难过,却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夏夏,万事小心。”
沈屹然丝毫没有察觉异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灿烂:“余夏夏,加油,考完我第一时间找你。”
余夏抬头望着他,眼底温柔又酸涩,轻轻应声:“你也加油。”
进场铃声响起,两人并肩走入人群,互相挥手鼓励,彼此叮嘱细心答题。
第一天两场考试顺利结束,每场落幕沈屹然都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找她,一起聊天,一起回家,一起吐槽难题,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满心期待第二天最后一场,期待彻底解放,期待和她一起填报志愿,一起奔赴同一座城市。
他从头到尾,不知道保送,不知道离别,不知道这场陪伴,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转眼,高考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余夏就悄然起身。
她在公寓住了许久,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少得可怜。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只装几件单薄换洗衣物,一张五人毕业合照,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公寓里养着一只雪白温顺的萨摩耶,名叫念念。
平日里念念最黏余夏,走到哪跟到哪,乖乖趴在她脚边睡觉,蹭她手心撒娇。此刻清晨寂静,萨摩耶像是感知到离别,一直围着她不停打转,软糯委屈地呜呜低叫,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她裤腿,不肯离开。
余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念念柔软洁白的毛发,指尖一遍遍地顺着它蓬松的脊背,眼眶一点点泛红。
“念念,以后乖乖陪着他,不要乱跑。”
她轻声呢喃,舍不得,却不能停留。
良久之后,她站起身,没有留下纸条,没有留下道别,轻轻关上房门,拖着行李箱安静离开。
机票是沈老爷子提前帮她订好的,跨越千里,去往遥远南方,从此断绝所有牵扯,永不回头。
另一边,沈屹然慢悠悠出门,没看到余夏,只以为她先行去了考场。
他发消息给她,没有回复,也并未多想,和许浩、江哲汇合一同前往考场。
不久后,余夏坐车抵达考场门口。
沈屹然看见她,笑着迎上来,丝毫没注意行李箱,只满心欢喜叮嘱:“最后一场了,加油,考完就彻底自由了。”
余夏静静望着他,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他的模样,温柔点头:“嗯,好好考试。”
两人在门口最后一次互相鼓励。
沈屹然毫无察觉异常,转身和同伴一同踏入考场。
他前脚刚走,余夏没有半步停留,转身坐上车子,径直前往机场。
最后一场考试,她从未入场。
属于她的青春陪伴,到此彻底结束。
考场内,沈屹然安心答题,笔下认真,心里全是考完和余夏的约定。
他不知道,那个等他走出考场的女孩,已经远离这座城市,飞向千里之外。
终场铃声响起,高考正式落幕。
沈屹然兴奋地冲出考场,在拥挤人群里反复寻找,四处张望,却始终看不到那抹清冷熟悉的身影。
他心慌不已,立刻打电话,无人接听。
发消息,石沉大海,一条回复都没有。
许浩、江哲、苏念陆续出来,看着他慌乱焦急的模样,心情沉重。
苏念早就知道一切,却只能强忍眼泪,一言不发。
众人只能先行前往晚上的毕业聚会。
包厢里灯火热闹,全班同学欢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都在畅谈未来,讨论想去的大学,规划毕业后的旅行,说着漫长又美好的以后。
只有沈屹然,独自一人坐在昏暗角落。
不说话,不打闹,不参与任何话题,只是反复点亮又熄灭手机,一遍遍等待余夏的消息,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失落,再到刺骨的慌乱。
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江哲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又看见苏念全程心事重重、暗自难过,便拉着她走到安静走廊,低声追问真相。
压抑许久的苏念终于崩溃落泪,哽咽着说出一切:
“余夏早就拿到保送资格了,学校特别远,在很远很远的南方……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考完就走,第一天陪你考试,是她最后陪你的时光。最后一场,她根本没进考场,直接去机场离开了。她答应了沈爷爷,再也不和你联系……”
江哲心头一震,满心心疼。
他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包厢,走到沈屹然身边,一字一句,把残酷真相全部告知。
沈屹然瞬间僵住。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拼命努力追赶成绩,满心规划两人未来,小心翼翼呵护她、陪着她,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满心欢喜。
她瞒着他所有事,提前离开,悄无声息,把他耍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恍惚,没有说话,没有争吵,沉默地走出喧闹包厢,独自站在夜晚冰冷的马路边。
晚风刺骨,吹散所有少年意气。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余夏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此时余夏刚刚下飞机,正坐在去往酒店的车上,身处完全陌生的城市。
听见电话接通,她屏住呼吸,一言不发。
沈屹然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自嘲、委屈与心碎,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余夏夏,你没有心吗?”
余夏浑身一僵,沉默无言。
紧接着,沈屹然语气更冷,满是心酸自嘲,缓缓补上那句:
“余夏,好玩吗,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声音哽咽泛红:
“也是,你好像从来不会心疼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了余夏所有伪装。
她喉咙哽咽,颤抖着轻轻唤他:
“沈屹然……”
只这一声名字,电话那头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坠落。
余夏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语气平静又决绝:
“我们不是早就好好道过别了吗?”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陷入死寂。
沈屹然举着手机,呆呆望着黑屏屏幕,一动不动站在马路晚风里,灵魂仿佛被抽空。
他终于明白,所有温柔都是假意,所有陪伴都是告别,所有约定,从来都不算数。
而千里之外的陌生酒店,余夏蜷缩坐在沙发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崭新合照,照片上两人并肩而立,笑意温柔。
她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双眼,模糊了照片上少年的模样。
雪白萨摩耶念念的呜咽声、考场门口的互相鼓励、公寓朝夕相处的温柔、深夜温柔的陪伴,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
眼泪混杂着烟雾无声滑落。
她选择放手,选择远离,选择彻底消失。
以为是成全,是保护,是不拖累。
可直到这句质问传来,她才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有多残忍,有多自私,有多狠心。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少年留在盛夏原地,女孩远赴千里他乡。
一场青春,一场爱恋,一场精心策划的离别,再也没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