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桑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青年旅舍的窗帘太薄了,早上七点的阳光直接糊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闷了两秒钟,又掀开了。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上午去程氏集团签约,下午去仁安医院“偶遇”沈渡。
她在被窝里坐起来,看了一眼同房间的其他三个女孩,都还睡着。迟桑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拿着洗漱包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肿。昨晚奶茶喝多了。
她一边刷牙一边翻手机,把沈渡的资料又过了一遍。
沈渡,心外科医生。每周二下午在心外科门诊。话少,不爱笑,病人说他“冷得像手术刀”。
原书里关于他的戏份不多,但迟桑桑记住了一个细节——他和乔念瑶的第一次见面,是乔念瑶陪朋友来看病。那天乔念瑶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笑起来很温柔。
迟桑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
头发散着。
包里还塞了一本和乔念瑶当时手里拿的同一期杂志。
不是巧合。是她昨晚在便利店特意买的。
洗漱完换好衣服,迟桑桑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浅蓝色开衫配白色内搭,下面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干净、无害、不刻意。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背上包出了门。
先去程氏集团。
程氏集团总部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条街上。迟桑桑从地铁站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十六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大厅很气派,前台小姐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看了一眼她的身份证就露出了职业微笑。
“迟小姐,请乘专用电梯到三十二楼,有人在那里等您。”
电梯内部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程氏集团的发展历程。迟桑桑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上去。
三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迟小姐您好,我是程总的行政助理,姓周。程总临时有个会议,请您在会客室稍等。”
迟桑桑跟着她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周助理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皮质沙发、实木茶几、墙角放着一盆龟背竹,茶几上摆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茉莉花茶。
“程总会议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您先休息。”
周助理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迟桑桑坐在沙发上,没有碰那杯茶。
她拿出手机,把程砚舟的资料又过了一遍。其实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再做一遍心里踏实。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助理的高跟鞋声,是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程砚舟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藏蓝色的,比昨天在会所见到的样子更正式一些。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然后才抬起头。
“迟桑桑。”
“程先生。”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迟桑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行,”她说,“青年旅舍的床比我想象的软。”
程砚舟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把文件夹推过来。
“看一下这个。签约期限一年,分成比例七三,你七公司三。公司提供住宿和基本生活保障,不限制你接外面的工作,但需要优先配合公司的安排。”
迟桑桑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四页的时候,她抬起头。
“住宿是公司提供还是程先生个人提供?”
“公司提供,”程砚舟靠在沙发里,“程氏集团旗下的公寓,在城东,一室一厅。”
迟桑桑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翻到最后一页,她注意到一行小字:本合同签约方为迟桑桑与程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程砚舟个人不作为合同当事方。
迟桑桑在心里笑了一下。程砚舟这个人,做事真的很干净。
“我没有问题了,”她合上文件夹,“可以签。”
程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迟桑桑接过笔,签了字。她的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程砚舟接过合同,也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签字的时候低着头,迟桑桑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他——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好了,”他把合同收进文件夹,“周助理会带你去看公寓,明天开始有形体课和礼仪课,每周三次。下周五有一个酒会,你需要跟我一起出席。”
迟桑桑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迟桑桑。”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程砚舟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昨晚我让人查了一下迟家的情况,”他说,“迟家给你的银行卡已经冻结了,对吧?”
迟桑桑没有否认。
“签约之后,公司会给你一张新的卡,每个月有基本生活费。够你吃饭和坐车,不够你奢侈。”
“够了,”迟桑桑说,“我不需要奢侈。”
程砚舟看着她,那个眼神和昨天又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比我想的要简单,”他说。
迟桑桑笑了:“程先生看错我了,我不简单。”
程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有意思。”
从程氏集团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迟桑桑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把合同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还有程砚舟的签名。
她把合同收进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下午两点半,沈渡在城西社区医院有义诊。
还有三个半小时。
迟桑桑坐上了去城西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车晃晃悠悠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没睡着,脑子里在过沈渡的路线。
仁安医院的心外科门诊在二楼,护士台在走廊中间,沈渡的诊室在走廊尽头。候诊区的椅子是蓝色的,饮水机在左边,墙上挂着一幅心血管结构图。
这些都是她昨晚在网上搜到的。
迟桑桑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下午两点十分,她到了城西社区医院。
这是一家不大的社区医院,白色的外墙有点旧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迟桑桑走进去,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着“仁安医院心外科专家义诊”的字样。
她顺着指示牌上了二楼。
义诊设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大房间里,门口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老年人。迟桑桑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三个医生并排坐着,中间那个穿白大褂的,就是沈渡。
他比昨天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清冷。眉骨高,眼窝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整个人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迟桑桑没有排队。
她不是来看病的。
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拿出那本杂志,翻开到中间某一页。坐的位置是她特意选的——沈渡只要抬头往门口看,就能看到她的侧脸。
浅蓝色毛衣,散着的头发,微微低头的角度。
她在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义诊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迟桑桑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沈渡抬起头。
迟桑桑举了举手里的挂号单,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医生,我挂错号了,这里是心外科对吧?我要看的是呼吸科。”
沈渡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那件浅蓝色毛衣上停了一瞬。
“呼吸科在二楼另一边,”他说,声音比程砚舟的要轻,像冬天的风,“出门左转走到头。”
“啊,是吗?”迟桑桑歪了歪头,“我第一次来这个医院,不太熟。”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迟桑桑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那我先过去了,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
“等一下。”
迟桑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渡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东西,走过来递给她。
是一张医院的地图,上面用圆珠笔画了几个圈。
“挂号处在左边,呼吸科在二楼右边第三间,”他说,“下次来,可以先看地图。”
迟桑桑接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他画得很仔细,连电梯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谢谢医生,”她抬起头,笑得真诚,“你人真好。”
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立刻走回座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迟桑桑。”
沈渡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走回座位,重新面对电脑。
迟桑桑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才转身离开。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姿态没有变化,直到拐过街角,确认看不到了,她才靠墙站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沈渡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
那张地图,他画得很仔细。
迟桑桑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到公交站台,在长椅上坐下来等车。秋天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多,天就开始暗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助理已经把公寓钥匙和公司卡放在前台,随时可以来取。——程砚舟”
迟桑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钟。
程砚舟亲自发的。
不是周助理,不是秘书,是他自己。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站牌上,看着对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今天签了一个合同,拿到了一张地图,收到了一个老板亲自发的短信。
迟桑桑笑了。
她在备忘录里更新了进度:
程砚舟:已签约。滤镜值28%,好感度9%。公寓+银行卡到手。
沈渡:已接触,给了地图。滤镜值12%,好感度4%。
她在沈渡那一行后面加了一句话:话是真的少,但人比想象中细心。
公交车来了。
迟桑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抱在怀里。
明天要去拿公寓钥匙。
后天有形体课。
下周五要和程砚舟一起出席酒会。
还有三个人要搞定。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做。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慢慢铺展开来,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迟桑桑闭上眼睛,靠着车窗,听着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声音。
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