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桑桑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
她愣了三秒钟。
不对。她出租屋的天花板是发霉的，不是这种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意大利水晶灯。
“桑桑，你听到没有？”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耳边炸开。迟桑桑偏头，看见一个穿着丝绸旗袍、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正皱着眉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
“妈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迟桑桑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
她想起了自己上一秒——不，上一世——正在宿舍里肝论文，题目是《网络替身文叙事的结构性困境与读者接受研究》。然后她喝了一口过期的速溶咖啡，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取而代之涌进脑海的，是一整本小说的记忆。
《五位帝少的心尖白月光》。
她研究的对象。
她穿了。
穿进了那个狗血到令人发指、但就是火得一塌糊涂的替身文里。
穿成了那个假千金——迟桑桑。
原书里的迟桑桑是什么下场呢？真千金回归后，她被迟家推出去联姻，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富商。然后她消失了。没有逆袭，没有反转，连个像样的结局都没有，就是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人。
“迟桑桑！我在跟你说话！”
迟母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在听，”迟桑桑坐直身体，脸上挂着一个乖巧的笑容，“妈说联姻的事，我不同意。”
迟母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养女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你说什么？”
“我说不同意，”迟桑桑站起来，拎起沙发上的包，“陈总五十三岁，秃顶，离过三次婚，前妻们都说他有暴力倾向。我不是迟家的亲生女儿，但我也不是货物。”
迟母的脸色变了。
楼梯上传来一个声音：“姐姐说得对。”
迟桑桑转头，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走下来。迟念，迟家的亲生女儿，这本书真正的“女主”。她穿着名牌连衣裙，下巴微微扬起，看迟桑桑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陈家要联姻，当然是跟我联，”迟念挽住迟母的胳膊，笑眯眯地看着迟桑桑，“不过姐姐也别担心，我会帮你找个好人家的。”
迟桑桑看着她，笑了。
不是原主那种怯生生的笑，而是一种让迟念觉得陌生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不用了，”迟桑桑说，“我自己会找。”
她转身走出迟家别墅的大门，头也没回。
十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迟桑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手机，翻了翻自己的银行余额。
三千二百块。
迟家的卡已经被冻结了，这是她全部的存款。
不够付一个月的房租，更不够她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但她没有慌。
她在路边找了一家奶茶店，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在角落的位置，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名单。
程砚舟。沈渡。顾行舟。陆微然。裴衍。
五个名字，五个原书里对白月光乔念瑶爱而不得的男人。
在原书里，他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迟桑桑。她是炮灰，是背景板，是连当替身都不配的路人甲。
但她现在不是原书里的迟桑桑了。
她看过这本书，知道每个人的性格、行踪、软肋。知道程砚舟喜欢什么样的笑容，知道沈渡为什么对那个胎记念念不忘，知道顾行舟暴躁外表下藏着的不甘心，知道陆微然的画里藏着什么秘密，知道裴衍赛车服口袋里永远揣着那个旧平安符。
她把这本书研究了整整一年，写了三万字的论文。
如果这都不能变现，那她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迟桑桑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白月光替身职业计划。
目标：在白月光回国前，赚够这辈子花不完的钱。
方法：让五个男人注意到“她和白月光很像”，成为他们的替身，拿钱，走人。
原则：不动真心，不伤害原主，随时准备跑路。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这个穿越附赠的【剧情提示系统】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就激活了。
【当前剧情进度：第3章，真千金回归，假千金面临联姻危机。】
【白月光回国倒计时：89天。】
【原书结局预警：迟桑桑在本章后嫁给陈总，从此再未出现。】
【建议：尽快建立经济来源，摆脱迟家控制。】
迟桑桑关掉系统，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得她眯了眯眼。
她翻开手机，查了一下今晚的行程。
程砚舟，城东私人会所，商务酒会。
这是她给自己选的第一站。
为什么是程砚舟？因为他是五个人里最难搞的，也是最值得搞的。拿下他，后面的人就有了参考案例。拿不下他，就当练手。
迟桑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东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晚高峰去那个方向，一般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迟桑桑不在乎司机的眼神。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计划。
不卖惨，不哭诉，不低声下气。
她要以平等的姿态走进那间会所，让程砚舟知道，她不是来求他收留的，她是来谈交易的。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她给他当女伴，出席社交场合，维持体面。他保她不被迟家摆布，给她经济支持。
不谈感情，不谈婚姻，不谈未来。
清清爽爽，银货两讫。
至于“像白月光”这件事，她会让他自己发现。不会刻意模仿，不会故意提起，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他恍惚一下。
一下就够了。
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迟桑桑付了钱，推开车门。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妆容很淡。她在出租车上对着后视镜练了十分钟的微笑，找到了一个“不刻意但好看”的角度。
她没有邀请函。
但她有别的。
迟桑桑走到门口，对着保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是程先生的客人，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迟桑桑来了。”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三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让她进来。”
保安侧身让开。
迟桑桑踩着高跟鞋走进会所，脊背挺直，下巴微收，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原书的剧情就已经被改写了。
原书里的迟桑桑今晚应该在被窝里哭，明天被塞进婚车，从此消失。
而现在的迟桑桑，正准备去面试她的第一份高薪工作。
会所的贵宾厅在二楼。
迟桑桑被侍者引到一扇深色木门前，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是一间私密的会客室。深色真皮沙发，水晶烟灰缸，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程砚舟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偏头看过来，目光淡漠疏离，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审视。
“迟桑桑？”他念她名字的时候没有感情波动，“迟家的？”
“迟家不要的那个，”迟桑桑走进去，在他对面站定，“但我不是来诉苦的。”
程砚舟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迟桑桑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足够礼貌，也足够让他看清她的脸。
“程先生，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程砚舟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
“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迟桑桑笑了。
“我拿我的时间、精力和分寸感，”她说，“你需要女伴出席社交场合，我可以。不需要感情纠葛，不需要复杂关系。你保我不被迟家摆布，我给你当称职的‘工具人’。”
程砚舟看着她，目光从淡漠变成了审视。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想做程太太？”
“知道，”迟桑桑点头，“但程先生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你需要的不是太太，是一个不麻烦的、随时可以拿掉的存在。”
程砚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多大？”
“18。”
“太小了。”
“程先生觉得小，是因为把我当晚辈看，”迟桑桑说，“但如果程先生愿意把我当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来看，十八岁也不算小了。”
程砚舟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迟桑桑，”他终于开口，“你和调查报告上的人不一样。”
迟桑桑没有慌。
她知道调查报告上的迟桑桑是什么样——胆小、怯懦、讨好型人格。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迟桑桑，显然不是。
“因为迟家的女儿不需要伪装了，”她说，语气平静，“以前的迟桑桑要讨好所有人。但现在迟家不要我了，我不用再装了。”
程砚舟看了她很久。
久到迟桑桑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明天下午三点，来这个地址。”
迟桑桑低头看了一眼：程氏集团总部。
“做什么？”
“签约，”程砚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程氏集团旗下文化公司，签约艺人。你不是要交易吗？我给你一个合法的、体面的身份。”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至于其他的，不急。”
门关上。
迟桑桑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张黑色名片，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程砚舟线·签约意向达成。】
【剧情偏离度：3%。】
【原书结局已变更：迟桑桑未嫁给陈总，未消失。】
迟桑桑看着那行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走出会所大门。夜风吹过来，后背有点凉——她刚才出了一身汗，但她自己都不知道。
迟桑桑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白月光替身职业计划下面加了一行字：
项目进度——程砚舟：签约意向达成。下一步：明天签约，稳住第一条线。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
沈渡，明天下午，仁安医院。
迟桑桑关上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青年旅舍。”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一份工作，到手了。
还有四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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