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其他的人也已经睡了,除了阿离。
在他们归来的瞬间,阿离猛然从台阶上站起,脸上的担忧如同墨滴入水般迅速弥漫开来。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而那带着体温的药瓶正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分配给无名者的药物本就稀缺,可阿离却毫不犹豫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带了过来,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阿离“大哥,你怎么样?”
阿莽忍着疼痛扯出了个笑容。
阿莽“放心,死不了。”
阿莽“你哥我命大着呢。”
受伤对于暗河的人来说,便是家常便饭。
算不了什么大事。
上过了药之后,阿莽就把阿离和九婴“赶”走了,第二天还要训练呢。
次日来临,当其他的无名者们看到阿莽依然活着的时候,无一不面露惊色。
毕竟,他可是被选去给慕阴真当点灯童子的人啊,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凶多吉少的任务,他竟真的能活着回来?
无名者们的心底,嫉妒与恶意如暗流涌动,这些负面情绪在无声中滋长、蔓延。
而九婴,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将这些情绪尽数吸收,化为自身强大的养分,如同黑暗中的捕食者,悄然壮大着自己的力量。
九婴真正进入到大家长和三家家主的视线,是因为慕阴真。
阿莽还活着,可慕阴真却故意丢下他,这件事,九婴一直记着,她也一直想要杀了慕阴真。
但杀慕阴真的时候,动作一不小心闹得大了点,刚好,大家长和三家家主在附近。
——
暗河深处的议事石殿,血腥味尚未被夜风散尽。
九婴一身素白衣衫染得暗红,指尖垂落的血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开细碎的血花。
她站在倒地的慕阴真尸体旁,周身萦绕着尚未收敛的暴戾毒煞,眼底是少年人不该有的、近乎凶兽的漠然冷冽。
慕阴真早已没了气息,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是九婴毫不犹豫的一击毙命。
他身为慕家嫡系,成名多年,此刻却倒在一个无名者的手下,彻底断了生机。
石殿中央,大家长负手而立,玄色宽袍如山岳沉凝,一双沉眸沉沉落在九婴身上,周身威压无声翻涌。
他身侧,慕子蛰眉眼阴鸷,指尖死死攥紧,死死盯着同族子弟冰冷的尸体,又骤然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无名孩童,眼底惊怒、错愕交织。
苏家、谢家、慕家三家家主并肩而立,与九婴遥遥相对,一时面面相觑,偌大的石殿里,只剩下呼吸声与血腥气。
谁也没有想到。
一个出身炼炉、无姓无名、本该任人驱使的小小无名者,竟敢私下去斩杀慕家嫡系慕阴真。
慕子蛰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慕子蛰“一个无名者,竟敢弑杀我慕家长老?!”
慕阴真的实力在暗河嫡系之中并不算弱,可眼前这看着瘦弱的少女,竟能干脆利落将其斩杀,这份狠戾、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无名者该有的范畴。
苏家主眸光沉沉,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孩子心性狠绝,戾气极重。
大家长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鲜血,扫过慕阴真冰冷的尸体,最终落回九婴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怒,也没有下令处置,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凶性,缓缓开口,声线低沉而威严:
慕明策“你可知,弑杀嫡系,在暗河是什么下场?”
九婴迎着所有人审视、震怒、忌惮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退缩。
她淡淡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冷得刺骨。
九婴“暗河本就弱肉强食。”
一句话掷地有声。
大家长眸色微深,看着眼前这头挣脱枷锁的幼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孩子,心性、狠劲、天赋,皆是顶尖。
今日是祸,亦是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