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者·家-16

下雨了。

阿莽还没有回来，九婴坐不住了。

在九婴起身的那一刻，卓月安也动了。

#卓月安 “你是要去找六十三号吗？我和你一起去。”

九婴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雨丝斜斜织着，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九婴撑着伞，走得很快，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泥泞的林路上，脚步踩过湿软的落叶，溅起细碎的水花。

卓月安默默跟在她身侧，另一柄伞斜斜地护在她肩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步步走向林深处。

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顺着风飘过来，九婴的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枯木斜斜横亘，底下蜷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阿莽。

他浑身湿透，衣衫被血污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底下交错的伤口。

他靠在枯木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眼神却依旧亮着，像淬了血的寒星。

周围散落着几具孩童的尸体，都是暗河同期的无名者，早已没了气息，被雨水泡得发胀。

九婴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伞被她随手扔在地上，自己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上他脸上的伤，指尖微微发颤。

阿莽听见动静，费力地抬眼，看见她，又看见她身后的卓月安，扯出一个虚弱却带着点无奈的笑。

#阿莽 “小九，十七号，你们怎么来了？”

卓月安撑着伞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卓月安 “我们来接你回家。”

阿莽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漫天雨幕，低声嗤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沙哑。

#阿莽 “那种地方，也能算是家吗？”

卓月安沉默了一瞬，蹲下身，和他平视。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声，一字一句：

#卓月安 “小九，我，还有你弟弟阿离，都在那里。”

阿莽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九婴。

她正用帕子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心疼。

他又看向卓月安，对方的眼神平静而执拗，像在说一件不容反驳的事实。

雨还在下，敲打着枯木，敲打着伞面，敲打着他早已冰封的心防。

他知道卓月安说的“那里”是什么地方。

暗河炼炉，那个吃人的炼狱，是他们所有人的囚笼，也是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落脚点。

可那里有九婴，有卓月安，还有阿离。

阿莽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看着他们撑着伞，冒着雨，穿过满是尸骸的林子来接他。

他忽然觉得，或许那个地方，也不全是冰冷的。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九婴微凉的手腕，低声道：

#阿莽 “扶我起来。”

九婴立刻扶着他的胳膊，卓月安也伸手，稳稳架住他另一侧的身体。

两人一左一右，撑着伞，护着他，一步一步，踩着泥泞，往回走。

雨还没停，前路依旧晦暗难明。

但至少这一刻，阿莽的身边，还有人撑着伞，陪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