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烬花(4)

小巷里的雾气悄然散去，两人缓步向前，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八卦湖映入眼帘，清风拂过湖面，荡起细小的涟漪。几块青灰色石板横架在水面上，几个老妇人正蹲在那里捶打衣物，“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旁的红梨树随风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絮语。阳光洒下，将这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可那些空荡荡的人影却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哒、哒”，不急不缓，带着某种隐秘的节奏。沈宿溪眉梢微动，伸手轻轻扯了扯江锦妍的衣袖。江锦妍微微侧头，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嘴唇轻启：“是那个眼镜男，还有个不认识的家伙。”

“别管他们，小心点。”沈宿溪语气平淡无波，拉着她径直走向湖边。江锦妍凑到老妇人跟前，嘴角勾起一抹亲近的笑容：“阿婆，洗衣服呢？”

几双粗糙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和善的笑：“啊，是嘞嘛，天气好，多晒晒。”

“阿婆，我们来旅游的，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江锦妍顺手接过一件湿漉漉的衣服，帮着拧干。

“莫得啥子好景儿。”一个大娘摆摆手。

“咋没有？北边那片红梨林不错，花开得旺着咧！”另一位大妈反驳道。

“阿婆，村里有卖花的吗？”江锦妍故作随意地问。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几个老妇人的脸色迅速变了又变，最后竟成了惨白。“妹子……你问这个干啥？”一个大娘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颤抖。

“没事，就随便问问。”江锦妍低下头，语气轻松，“我们过去看看，谢谢阿婆了。”话音未落，便拉着沈宿溪朝北边走去。

雾气渐浓，脚下的泥土路被荒草掩埋得只剩一线模糊的轮廓。耳边时不时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细听时却又捕捉不到具体内容。沈宿溪走在前面，脚步稳健但警惕，低声问道：“聊了这么会儿，感觉到了什么？嗯？”

“她们似乎很怕那个卖花的女人，而且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儿来的。”江锦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上了几分思索。

沈宿溪目光微沉，吐出两个字：“小心了。”

暮色与湿冷的雾气交织，风掠过红梨树的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如同压抑的哭泣。

沈宿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符纸，捏在指尖，周身气息绷紧，每一步都显得谨慎而有力。江锦妍跟随其后，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针，看似怯懦的目光却将四周的一切尽收眼底。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几声清脆的笑声，“嘻嘻……姐姐……来一起玩啊，嘻嘻。”

几个孩童的身影从雾中浮现，穿着洗得发白的小布衣，圆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他们手里攥着半朵枯萎的梨花，蹦跳着走近，天真的模样惹人怜惜。

然而，江锦妍的身体却猛地一颤，下意识躲到沈宿溪身后，指尖攥紧她的衣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姐姐……他们、他们好像是村里刚刚那些孩子……”

话未说完，为首的孩童忽然抬眼，原本漆黑的眸子翻成浑浊的灰白，嘴角咧开诡异的角度，尖利的指甲骤然弹出，直扑沈宿溪！

其他孩童亦如附骨之疽般扑来，脸上天真烂漫的假象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怨恨与森然的杀意。

“小心！”

沈宿溪反应极快，一把将江锦妍护在身后，符纸在指尖点燃淡金色灵光，如疾风般飞射而出。符火掠过最靠前的童鬼，后者发出凄厉的尖叫，刹那间化为黑烟消散。

沈宿溪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直击要害。而江锦妍则缩在她背后，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吓坏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雾中悄无声息地窜出——一个躲藏在暗处的童鬼，指甲泛着青黑，直刺沈宿溪的后腰！

千钧一发之际，江锦妍袖中的银针划破空气，精准穿透童鬼的眉心。童鬼僵硬倒地，化作雾气消失。

沈宿溪回头时，只见最后一缕黑烟散去，丝毫未曾察觉刚才的危险。她低头看向江锦妍，语气稍显柔软：“别怕。”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又冷了下来，“解决了。”

江锦妍缓缓抬头，眼眶微红，怯生生地点点头：“谢、谢谢姐姐……我刚才好怕……”

袖中手指收回，指尖残留的凉意被掩埋在垂下的睫羽之后，那抹锐利也随即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