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烬花(3)

江锦妍屁颠屁颠地跟在沈宿溪身后，两人挑了间靠近水边的房间。大妈招呼完众人便下楼去了。这是一栋典型的江南民居，木窗格子透出几分古韵，窗外潺潺溪水缓缓流淌，对面的小巷笼罩在一片迷蒙雾气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雾气里渐渐浮现出几个模糊的身影，那些人脸色惨白，嘴巴开合，似乎在喃喃自语。楼下传来大姐响亮的呼唤："切饭喽......"房客们陆续走出房间，神色间都带着几分警惕。长桌上摆满了卖相极佳的菜肴，但飘来的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正中间放着一盘红艳艳的糕点，似乎是用红梨做的。

姓王的壮汉大大咧咧地招呼大家落座："这有啥的，刚来能有啥事。"他身边的一群人立刻附和："王哥说得对啊，王哥先请。"

王姓汉子虽有些犹豫，但话已出口，不吃反倒丢了面子。他一咬牙坐下，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见没什么异样，立刻得意起来："都说了没事吧，大家放心吃！"

有人安心落座，有人仍在迟疑。沈宿溪拉着江锦妍坐下，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先别动筷子。这时，大姐那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不吃啊？嗯？快吃啊......"她的声音像是粘稠的液体般渗入人的耳膜。

围坐在桌旁的人纷纷端起碗筷，戴眼镜的男人也跟着坐了下来。不过大多数人只是装模作样地拨弄着食物，并没有真的下口。沈宿溪瞥了眼桌上的菜，挑了只螃蟹安静地吃着。江锦妍怯生生地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小块菜。

角落里的一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动筷，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就在这时，大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吃啊！为什么不吃！"她的眼睛变得猩红，像拎小鸡似的把那人拽进厨房。那人惊恐地喊着："王哥！快救我啊！"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王姓汉子此刻却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厨房里随即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还有剁菜板上发出的"咔咔"声。剩下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沈宿溪余光瞥见有人要夹那盘鲜艳的红梨糕，刚想开口提醒，就被一阵尖锐的催促声打断。

"吃啊......"大姐拖着那浑身冒冷汗、手掌已然不见的人出来，随手将他掼在椅子上。她的眼神恢复正常，热情地在围裙上抹着沾血的手，仿佛刚刚只是宰了只鸡。"吃啊，梨花糕最好吃了。"

那人断掌处滋滋冒着血，场面骇人至极。其他人吓得连忙抓起面前的梨花糕往嘴里塞，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自己。

江锦妍紧紧攥着沈宿溪的衣角，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姐姐......"

沈宿溪压低声音安慰："我在，别怕。糕点有问题，千万别吃。"

"那怎么办啊，我们要是不吃，会不会......

大妈注意到她们迟迟不动筷子，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便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妹子怎么不吃啊？看你俩瘦的。"

江锦妍强忍着恐惧，软着声音说："大娘，您做的其他菜太香了，我们忍不住多吃了一些，现在有点吃不下了。都怪大娘厨艺太好了。"

"哎呀，这话说得中听，那就缓缓，晚上再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大妈显然很受用，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你们吃完了可以出去走走，记得天黑前回来吃晚饭。"

这顿惊心动魄的饭总算吃完了。众人草草为那个受伤的人包扎了伤口，便商量着分组出去探查。沈宿溪抬脚就往庭院走去，江锦妍像个小尾巴似的紧随其后。大爷仍旧躺在摇椅上安详地听着收音机，悠扬的戏曲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给这诡异的氛围又添了几分瘆人的意味。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得厉害，屋里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沈宿溪在院子里四下打量，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看似假寐的大爷身上。摇椅旁放着一把大蒲扇，他的指甲缝里似乎沾着些许泥土。她上前一步细看棋盘上的局势——"帅"已经陷入了绝境，只差一步就要被将死。

"走了，跟上。"说完便抬脚出了门。

"好，姐姐慢点。"江锦妍回头瞅了眼院中那棵病怏怏的枯树，总觉得泥土像是被人翻动过。

此时雾气已经散去不少，细密的冷雨飘洒在漫山遍野的红梨树上。有的枝桠攀上了墙头，有的则重重地压弯了枝干，开得妖艳刺目的花朵铺天盖地，竟看不到一丝凋败的痕迹。地上落满了整朵整朵的红梨花，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两人沿着小巷慢慢走着，屋檐上挂着的黑灯笼在雾气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几个小孩你追我赶地嬉闹而过，嘴里唱着："红梨香，土地沃，嫁个鬼女，十里八乡乐。"他们蹦蹦跳跳地穿行在小巷间，声音清脆却又让人莫名心悸。

沈宿溪默默记下童谣的内容，转头问身边的女孩："刚才看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啊，姐姐，我好害怕，刚刚真的好可怕......"江锦妍说着，不自觉地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嗯？是吗？"沈宿溪垂眼看着她。

泪眼朦胧的女孩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不信我吗......"

"没有......"沈宿溪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别哭。"

"姐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