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天牢依旧昏暗,却不再是刺骨的冷。
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外袍,暖意顺着衣料缓缓渗进四肢百骸。
赵灵晏茫然地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梦中的故国繁华、城破家亡,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浑身酸痛与喉咙干涩。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并非蜷缩在冰冷地面,而是靠在一堆铺好的软草上,虽简陋,却比之前好了太多。
抬眼望去,便撞进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萧彻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身姿挺拔如松,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他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沉郁的气息。
见她醒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旁候着的小太监立刻端来温水,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赵灵晏沉默地接过,指尖微颤,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才舒缓些许。
她低头看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萧彻的外袍,心头一震。
昨夜……是他救了自己?
她隐约记得昏迷前,似乎有黑影逼近,还有金铁交击之声,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原来不是梦。
“醒了就好。”
萧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省得别人说,本王的牢里,连个囚奴都看不住。”
赵灵晏攥紧了身上的外袍,低声问:
“是殿下……救了我?”
“救你?”萧彻嗤笑一声,语气倨傲,“你想多了。本王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本王的地盘上,自作主张动手。”
“你的命是本王的,要杀要剐,轮不到旁人插手。”
嘴硬至此。
赵灵晏心中了然,却没有拆穿。
经历过昨夜的生死一线,她反倒平静了许多。
她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曜国公主,而是国破家亡的阶下囚。有人要她死,有人却又护着她,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比天牢更冷。
“殿下既然不想我死,”她抬眸,直视着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倔强,“为何还要将我关在此地?”
萧彻眸色微深,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压迫感十足。
“为何?”他俯身,气息微冷,拂过她耳畔,“赵灵晏,你该清楚。你是曜国最后一位公主,你的生死,牵动的从来不止你一人。”
“有人想借你杀本王,有人想借你稳朝纲,还有人,想利用你搅动风云。”
“你以为,出了这牢,便能安稳度日?”
赵灵晏心头一震。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想。
原来围场刺杀,天牢暗杀,都不是冲她而来,她不过是一颗被人随意抛弄的棋子。
“那殿下留着我,又是为何?”她轻声问,“也是另有所图吗?”
萧彻看着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戒备与疲惫,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是。
想说留着她有用,想说她还有价值。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
“因为,本王不准你死。”
至少,在他查清楚所有阴谋,揪出幕后黑手之前,不准她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更不准她,死在别人手里。
就在这时,心腹侍卫匆匆走来,低声禀报:
“殿下,刺客招了。”
萧彻直起身,眸中瞬间覆上寒冰:
“说,是谁指使。”
侍卫看了一眼赵灵晏,压低声音:
“是……丽贵妃宫中的人。”
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是她。
一切都对上了。
丽贵妃为了她儿子的储君之位,竟如此不择手段,先是围场刺杀嫁祸,再是天牢暗杀灭口,步步紧逼,狠毒至极。
“很好。”萧彻声音冷冽,“既然她急着动手,那本王,便陪她好好玩玩。”
他转头,再次看向赵灵晏,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天牢,你暂时还不能出去。”
“但本王会派人严加看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赵灵晏望着他决绝的眼神,心中忽然一动。
这个反复无常、冷酷霸道的北朔太子,似乎……并非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牢外夜色深沉,深宫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