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与黑衣人瞬间厮杀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原野,高台之上的北朔帝已然震怒,厉声下令格杀勿论。
赵灵晏僵坐在马背上,浑身冰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抱住他时的温度,可此刻那点暖意早已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话语都苍白无力。
黑衣人喊着光复大曜的口号,每一刀每一剑都冲着萧彻而去,这铁一般的事实,让她百口莫辩。
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玄色劲装的肩头被箭矢擦过,隐隐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唯有一双眸子,寒得能冻死人。
“方才救我,也是你算计好的?”他声音低沉,带着被欺骗的怒火,“先假意示好,再让刺客动手,好让本太子措手不及?”
赵灵晏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滴泪:“我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
那支冷箭袭来的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国仇家恨,什么亡国恩怨,心底唯一的念头,竟是不想他死。
这份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本能,到头来,却只换来他的猜忌与鄙夷。
“没有?”萧彻冷笑一声,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这些人,为何要为你送死?为何要喊着光复大曜?赵灵晏,你真当本太子是傻子,能被你反复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指节冰冷,力道狠戾,疼得赵灵晏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唇不肯求饶。
远处的蒙面旧部已然拼杀到癫狂,他们本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明知围场戒备森严,明知以卵击石,却依旧不肯退缩。
为首之人浴血奋战,目光死死锁定马背上的赵灵晏,嘶吼道:“公主!属下等来接您回家!属下定护您周全!”
一声“公主”,彻底坐实了所有罪责。
萧彻眸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熄灭,只剩下滔天杀意。
他猛地拔剑,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赵灵晏咽喉,冰冷的剑气贴着她细腻的肌肤,让她忍不住一颤。
“萧彻……”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叫他殿下,而是直呼其名。
萧彻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剑锋微微一颤,险些划破她的肌肤。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委屈,看着她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像极了当年宁死不降的大曜帝王。
心口莫名一抽,一股烦躁与怒意交织着,席卷全身。
他恨她的身份,恨她的隐瞒,恨她身后这群妄图颠覆北朔的旧部,可方才她扑过来抱住他的那一瞬,那真切的担忧与急切,却又不是假的。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咬牙,一字一顿,“亡国公主,果然心如蛇蝎。”
赵灵晏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我无话可说。”
她放弃了辩解。
在他认定她是凶手的那一刻,所有的解释都成了掩饰。
旧部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青青草地,不断有人倒下,喊杀声渐渐微弱。他们终究是寡不敌众,败局已定。
为首的旧部身中数剑,踉跄着看向赵灵晏,眼中满是愧疚与不甘:“公主……属下无能……没能……带您回去……”
话音未落,便被数支长矛刺穿身躯,轰然倒地。
最后一名黑衣人倒下,围场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不散。
一切,都结束了。
赵灵晏缓缓睁开眼,看着满地狼藉与尸体,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最后的希望,她最后的旧部,全都死在了这里。
为了她,死在了敌国的围场之中。
萧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眸色复杂,握着剑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高台之上,北朔帝的声音威严传来:“太子!此女乃大曜余孽,勾结刺客,谋逆作乱,即刻处死,以正国法!”
周围的王公大臣纷纷附和,要求立刻斩杀赵灵晏,以绝后患。
萧彻抬眼望向高台,又低头看向怀中浑身颤抖,却依旧倔强看着他的少女。
杀她,易如反掌。
可不知为何,他竟下不了手。
他猛地收剑,甩开赵灵晏的手腕,语气冷硬如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将赵灵晏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一句话,判了她的余生。
赵灵晏被侍卫粗暴地拉下马来,踉跄着摔倒在地。她抬头望向萧彻,他早已调转马头,只留给她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
故国已亡,旧部尽死,而她与他,从始至终,都只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那一瞬间的心动与相救,不过是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天牢阴冷,前路漆黑,她的人生,再无半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