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五万风波过去后的第七天，晚饭时分，伍玥的手机又响了。

我正给女儿夹排骨，听见那熟悉的铃声——是伍玥专门给弟弟设置的《常回家看看》彩铃——她的手顿了顿。伍玥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起身走向阳台。

「展鹏啊，吃饭没？」她的声音透过推拉门传来，刻意放得轻快。

我继续吃饭，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女儿王雨婷抬头看了我一眼，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她已经十七岁了，家里这些事，她不是不懂。

阳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起初只是家常，渐渐地，语气变了。

「什么？二十万彩礼？不是刚给了十五万首付吗？」伍玥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女方家怎么能这样……坐地起价啊这是……」

我放下筷子。

玻璃门外，伍玥背对着客厅。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无意识地揪着阳台上的绿萝叶子，扯下好几片。

「展鹏你别哭……别哭啊……」她的声音带着哀求般的安抚，「家乐呢？家乐怎么说？……他怎么能这样想！这孩子！」

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哭诉声。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结不了婚，我们伍家就绝后了！」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连客厅里都听得见，「姐，你要是不管，我就……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展鹏！你别做傻事！」伍玥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我推开阳台门，七月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

伍玥吓了一跳，慌忙对着手机说：「我……我晚点打给你。」她挂了电话，脸上还挂着泪痕，不敢看我。

「他要多少？」我问，声音不带感情。

「没……没要多少……」

「伍玥，我问你，他要多少？」

伍玥的嘴唇颤抖着：「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说没有二十万，这婚就不结了。」

我冷笑：「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再给二十万？」

「建国，我就这么一个侄子……」伍玥抓住我的胳膊，「家乐要是打光棍，我这当姑姑的，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咱们……咱们能不能再帮一次？最后一次，我发誓！」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我甩开她的手，「十五万已经给了，现在又要二十万？伍玥，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吗？」

「可以借……」伍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找亲戚借，或者……或者把房子……」

「你想都别想。」我打断她，「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一分钱我都不会再给。」

我转身回屋，重重关上阳台门。

玻璃震颤着。

那一晚，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起身喝水，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客厅没有开灯，阳台上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伍玥背对着卧室方向，蹲在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抵押房子……这，建国肯定不会同意……」

「我也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家乐等不了啊……女方说月底前必须见到彩礼，不然就分手……」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浑身发冷。我想起那十五万，想起伍玥这些年一次次从家里拿钱给弟弟，却从来没有回报，想起我的女儿，还有这个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出门了。

伍玥起床时，她准备做早饭，一切做完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我不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副卡，跑去银行。

来到银行自助服务区，伍玥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

她愣了愣，重新输入——六位数字，是女儿的生日。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卡片已被锁定，请至柜台办理**

伍玥呆呆地站在ATM机前，愣了两分钟。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咳嗽，她才机械地退卡，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我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整理文件。

「建国……」伍玥站在书房门口，「银行卡密码……」

「我改了。」我头也不抬，「从今天起，家里所有的银行卡密码我都改了。房本、车本、存单，我也收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伍玥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抬起头，眼神平静，「这个家，不能再任由你搬空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女儿要上大学，我们要养老，每一分钱都有它的用处。」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伍玥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说了那是最后一次……」

「你说了太多次最后一次了。」我合上文件夹，「伍玥，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跟你弟弟划清界限。他儿子结婚，让他自己想办法。我们仁至义尽了。」

伍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我听着脚步声消失，才重重靠回椅背，女儿的房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王雨婷刚才一直在门后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