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发工资了，这次我做成一笔业务。我哼着《光辉岁月》站在ATM机前查询余额，

可现在，屏幕上显示：存款余额只有一万，少了十五万。

我心里一阵紧张，又重新查询一遍。

手捂着胸口，查看明细。原来一周前，一笔转账记录让我感到呼吸困难：

**转账金额：150,000.00元**

**收款人：伍展鹏**

**备注：借款**

「伍展鹏」又是他。我掏出手机拨通老婆电话。

「建国什么事儿？」伍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背景里还有炒菜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上周你是不是从卡里转了十五万给你弟弟？」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有油锅滋啦的声响。

「……建国，你先回来，回来再说好吗？」

「收款人是伍展鹏。」我提高音量

「我……是，是转了。但这事儿我……」

「我一会到家。」

推开家门时，红烧排骨的香味飘满客厅。

伍玥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堆着笑：「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先洗洗手。」

我没有换鞋，径直走到客厅，「你过来一下。」

伍玥擦着手走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角。

「上周二转的。」我尽量保持平静，「十五万。转给你弟弟伍展鹏。伍玥，能解释一下吗？」

伍玥的嘴唇动了动：「是……是这样的。」

「展鹏他……」伍玥的声音低了下去，「家乐谈了个对象，姑娘家要求在城里买房才能结婚。首付还差十五万，展鹏急得不得了，给我打电话求我时都哭了。我一时心软……就先借他了。」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十五万。是我们现在所有的积蓄了。你凭什么都转给他？」

「我怕你不同意……」伍玥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家乐那孩子你也知道，都二十八了，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愿意跟他……我当姑姑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我提高了声音，「伍玥，我们『看着』的还少吗？」

我起身，走到电视柜开抽屉，取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和日期。

「三年前，伍展鹏说要买车，跑运输赚钱。你借他八万。车买了，开了三个月就转手卖了，钱拿去打牌。那八万，还了吗？」

伍玥低下头。

「去年，伍展鹏住院，说是胃出血。你送去三万。后来我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跟人打架。那三万，还了吗？」

「今年春节，他说要做水果生意，需要周转资金。你又给了他五万。现在七月了，水果呢？生意呢？钱呢？」

我把笔记本扔在茶几上。

「伍玥，我不是不让你帮。但那得是我们帮得起的情况下帮。」我的声音在颤抖，「那十五万，是我们一分一分的攒起来的，这是我们家的钱，不是你一个人的。更不是你弟弟的。」

伍玥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建国，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开口了，我能不帮吗？这次不一样，这次家乐要结婚，是正事。展鹏说了，等家乐结了婚，他一定好好工作，把钱还上……」

「还？他拿什么还？他什么时候想过还？」我苦笑，「这些年我们一但有一点积蓄，你就把钱都转给你弟弟，咱这个家还过吗？」

客厅里沉默了，只有厨房高压锅的呲呲声。

许久，我坐回沙发，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我认了，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天起，家里超过五千块的支出，必须我们全家一起商量决定。」

伍玥连忙点头：「我保证，以后一定跟你商量。」

「还有，」我盯着她，「你必须跟你弟弟说清楚。让他写借条，定还款计划。半年还多少，一年还多少，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这是家，不是慈善机构。」

「写借条……」伍玥嗫嚅着，「一家人，写借条多生分啊……」

「就是要生分！」我突然吼了出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说。」

伍玥不说话了，转身慢慢走回厨房。

我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我在想如何在不伤害感情亲情的情况下杜绝这种事再发生。因为伍玥对她弟弟有种，近乎本能的付出。

我想起十几年前，刚结婚不到一年伍展鹏第一次来借钱，说要娶媳妇。那时我们刚买房，手头紧，可伍玥还是偷偷塞给弟弟两万。我知道了，没说话。

想起五年前，伍展鹏的儿子林家乐上大专，学费凑不齐。伍玥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了八千。

等等……一幕幕。

想起每一次，每一次，我都选择了沉默。因为我爱这个女人，但我知道她从小被灌输「长姐如母」的观念，所以我总想着，也许下一次，她弟弟就懂事了，就改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摸出来看，是银行发来的下个月还款信息：

这时妻子伍玥在房间里把门关了打电话：

「家乐啊……嗯，什么？女方家还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