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在九月风里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残留的热意，吹进江城一中的校门。操场边的香樟树叶被吹得沙沙响，广播里的欢迎词混着蝉鸣，闹哄哄的，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发暖。

杨博文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指尖捏着皱巴巴的分班通知，踮着脚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人群挤来挤去，他个子不算高，只能费力地往前凑，鼻尖都沁出了薄汗。

“二十七班……二十七班在哪啊……”他小声念叨着，刚想往左边挪，脚下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通知“啪嗒”掉在了地上。

“啊！”他慌忙蹲下去捡，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轻轻捏起了那张纸。

那是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递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浅淡的凉意。杨博文抬头，撞进一双很清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眉眼淡得像水墨画里的远山，没什么表情，却一点也不凶。他的目光扫过通知上的名字，又落回杨博文脸上，声音偏低，很轻：“杨博文？”

杨博文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嗯……你认识我？”

“不认识。”少年把通知递给他，语气平静，“我是二十七班的，叫左奇函。”

杨博文连忙接过纸，小声道：“谢、谢谢你！我也是二十七班的！”

左奇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巧。他“嗯”了一声，侧身往教学楼走：“一起。”

杨博文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往楼梯走。楼道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好几次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偷偷用余光看身边的少年。左奇函走得不快，却很稳，每次有人挤过来，都会不动声色地往杨博文那边挡一下。

快到教室门口时，忽然两道熟悉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来。

“博文！”

“哟，这不是你吗？”

张函瑞抱着一摞新书，从人群里钻出来，后面跟着个高个子男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是张桂源。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杨博文身边，差点撞在一起。

“你在哪个班啊？”张函瑞把书往怀里紧了紧，凑过来问，“我和桂源都在三班，就在楼下！”

“我在二十七班。”杨博文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左奇函，也是我们班的。”

“奇函？”张桂源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络得很，“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也来一中了！”

左奇函的表情淡了点，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嗯，好久不见。”

张函瑞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有点坏：“原来你们是同学啊，那以后可得好好照顾我们博文！”

杨博文被他说得脸有点热，连忙推了他一把：“别乱说话！”

“我可没乱说。”张函瑞冲他眨眨眼，又看了看左奇函，“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和桂源的名字！”

张桂源在旁边笑：“别教坏别人，有事好好说就行。”

四个人站在教室门口说了几句话，上课铃响了起来。张桂源和张函瑞挥挥手，转身往楼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放学一起走啊！”

杨博文笑着应了声，看着他们跑远，才转身和左奇函一起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名单念名字排座位。杨博文捏着书包带，心里有点紧张，直到听见老师念：“杨博文，左奇函，第三组靠窗。”

他猛地抬头，和左奇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少年的眼里好像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先一步往那个座位走了过去。

杨博文跟着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左奇函正低头翻课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

杨博文忽然觉得，九月的风好像没那么热了，连蝉鸣都变得好听起来。他悄悄把笔袋往桌中间挪了挪，小声说了句：“以后……请多关照啦。”

左奇函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也是。”

窗外的香樟叶又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斑在课桌上跳来跳去。杨博文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忽然觉得，高中这三年，好像会是很不一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