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客栈木窗的棂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斜斜的影子。
公孙鄞站在聂云岫房门外,第三次整理自己的衣襟。

“云岫,可准备好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聂云岫今日穿着窄袖劲装,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拢着月白色狐裘披风。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上下打量一番明显过于正式的公孙鄞。
“见谢征…你打扮的这么好看做什么?”


“好看吗?”
公孙鄞清了清嗓子,转身引路。

“我每日都如此,只是你少了这发现美的眼睛。”
聂云岫跟上他的脚步,嘴角含笑看。
“啧,差不多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栈回廊。
楼下已有些早起的客人,堂倌提着热水往来穿梭。
公孙鄞放慢脚步,侧身看向聂云岫,语气难得认真。

“那个云岫,有什么都要说出来,说出来才会好受些。”
聂云岫挑眉。
“你这话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什么?”

公孙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

“算了,你见到他就明白了,只是……你别太难过。”
“我难过什么?”

聂云岫觉得莫名。
“公孙鄞,你这几天说话怎么都怪怪的,莫不是晚上喝多了还没醒?”

公孙鄞摇摇头,不接这话茬,转而道。

“我是说,你看看周围,路上有更好的风景。”
聂云岫敷衍地点头,目光随意扫过山峦处层叠的积雪,又转回公孙鄞身上,忽然停下脚步,认真打量他。
公孙鄞被看得不自在。

“你盯着我作甚?”
“你说得对。”

聂云岫点头,目光坦荡。
“此番风景确实很好。”

两人视线相触,公孙鄞先是一愣,随即耳根微红,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
聂云岫却浑然不觉,只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别让谢征久等。”

公孙鄞别过脸去,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谢征暂住的地方在一个小村落,白墙灰瓦,门前有颗掉光叶子的老槐树。
庭院不大,胜在干净利落。
正房前站着个人,背对院门。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聂云岫脚步一顿。
那张清俊的脸似乎多了些沉郁。
他今日穿着粗布衣,腰间系着寻常的革带,只是那通身的气度是如何也掩盖不去的。
只是此刻,谢征的目光落在公孙鄞身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公孙鄞!”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公孙鄞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是我!我可没带她来!”
聂云岫上前一步,挡在公孙鄞身前。
“是我自己要来的,阿兄告诉我你在这,要骂就骂我,不关公孙的事。”

谢征的视线转向聂云岫,那冷意褪去几分,却化作更复杂的东西。
公孙鄞趁机缩到聂云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谢征讪讪一笑。

“我不是要瞒你。”
谢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聂云岫却摆了摆手,不接这话,只四下打量院落,随口问道。
“公孙鄞说你成婚了,怎不见你新妇?”

谢征眉头微蹙。

“是权宜之策,你莫要多想。”
“我多想什么?”

聂云岫失笑,目光坦诚地看向他。
“说真的,是好事。”

“你在都城时,那些世家名门的女子你一个也瞧不上,个个都当你谢征要一辈子单着。”

她语气真诚,全然是替故人高兴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打趣。
可谢征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
公孙鄞察觉不对,刚要开口打圆场,却见谢征忽然上前一步,直直盯着聂云岫。

“你真是这么想的?”
聂云岫被问得一愣。
“自然是真——”


“好,好得很!”
谢征冷声打断她。

“既然你这么想,那人留给你算了!”
话音未落,他拂袖转身,径直进了偏房,门“砰”一声关上。
院中只剩聂云岫和公孙鄞,面面相觑。
半晌,聂云岫才回过神来,转向公孙鄞,满脸不解。
“我说错什么了,我要她新妇作甚?”

公孙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困惑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关于聂云岫喜欢谢征的论断,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总说谢征不开窍,如今看来,真正没开窍的,恐怕是眼前这位才对。

“云岫啊”
公孙鄞苦笑着摇头.

“你这话……倒不如不说。”
聂云岫眉头紧锁,还想追问,偏房的门却忽然又开了。
谢征站在门内,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下隐隐翻涌着什么。
他看了聂云岫一眼,淡淡道。

“既然来了,先随便走走吧我还有事。”
转而看向公孙鄞之时目光沉得可怕。

“公孙鄞你给我滚进来!”
聂云岫听得云里雾里,淡淡应下。
“哦。”

公孙鄞已大步向里走去。
她回头看了眼那紧闭的院门,心里第一次生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俩又避这她讲话。
屋内,谢征仍站在窗前。
桌上放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结,编得歪歪扭扭,是许多年前聂云岫随手塞给他的。
她说,保平安的。
他拿起那枚平安结,在掌心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