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出事后的第七天。
聂父终于松口解了聂云岫的禁闭。
她攥着兄长聂云起传来的隼信,信上“林安,速去”二字如刀刻入目。
本想找公孙鄞商议,却扑了空——那厮竟早一步去了林安。
回想起被关第一夜,公孙鄞翻墙来劝她

温顺些养好伤,届时我等你一同去找谢征
她咬牙压下拆他府邸的冲动,直奔西市。
西市马贩见这姑娘利落甩出银票,挑眉笑道。

“姑娘要北上?这匹‘追风’如何?蹄健如飞,配得上急事。”
聂云岫拍板买下骏马,又购齐干粮、伤药与暗器,翻身上马,鞭子一扬。
“谢征,等我!”

三日疾驰,林安的城墙映入眼帘时,聂云岫顾不得满身风尘直奔公孙鄞暂居的客栈。
“老板娘,可有一公孙人士在小店住下?”

还真别说那公孙公子她还真有映像,分明只一人却包下了天子一二号房,自己还住在那稍稍差一些的二号房。
但他们做客栈这一行的最忌讳便是泄露客人隐私,人看着非富即贵她哪里惹得起。

“好像...不曾听过。”
聂云岫敏锐捕捉老板娘面色一闪而逝的犹豫,长叹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滴泪来。
“老板娘不知,那人本与我指腹为婚,却在前夜与她那娇媚表妹私奔。”

“我......是来找他的,老板娘若没见过便不打搅您做生意了。”

作势聂云岫转身欲走,老板娘沉声将她叫住。

“姑娘,留步!”
这钱要事赚了就是黑心肝,毁了人姑娘一辈子。
“老板娘,还有何事?”


“我是说我想起来了,天字二号房。”
老板娘顺带还贴心指明方向。
聂云岫向老板娘道谢后一步步迈向二楼踹门而入,正撞见公孙鄞倚窗饮酒,神情慵懒。
“公孙鄞!”

她厉声喝止,几步上前。
似乎早有预料,公孙鄞不疾不徐将瓷杯放下。
聂云岫身形虽矮对方一头,将人逼至墙角。
“你两面三刀的,诓我兄长传信,自己倒先溜了?”


“那个云岫你听我说嘛,这是权宜之计。”
接着从怀中掏出枚黄铜制的小钥匙。

“瞧,这上好天字一号房早给你留好了。”
聂云岫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收下钥匙。
“算你有心,暂且饶了你。”

“对了,还没问你谢征如何了?”

聂云岫接过钥匙攥在掌心,冰凉触感让她稍定了定神。
窗外斜阳正盛,她逆光站着,身影在公孙鄞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孙鄞脸上的轻松神色僵了僵,他侧过身,抬手摸了摸鼻尖,避开了聂云岫的目光。

“云岫,此事……说来话长。”
聂云岫心下一沉,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却缓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什么叫说来话长?我只问你,他人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人……人是平安的。”
公孙鄞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游移,最终落在桌角那只空了的酒杯上,没有勇气面对眼前的少女。

“只是……”
“只是什么?”

聂云岫的声音陡然拔高,客栈走廊里似乎有人走过,脚步声让她勉强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那股焦躁。
“公孙鄞,你少给我吞吞吐吐!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还是……”

她顿了顿,一个更坏的念头浮上来,脸色白了白。
“还是他惹上了什么甩不脱的麻烦?”

公孙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转回头看向她。
少女眼中映着窗棂透进来的碎光,清澈又固执,全是对另一个人的担忧。
他舌尖发苦,话到嘴边滚了几滚,才以一种尽可能平缓的语调说出来。

“他没受伤,也没惹大麻烦。只是……他成家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聂云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得太懂,整个人都懵住了。
那双总是明亮灵动的眸子,此刻空茫一片,直直盯着公孙鄞,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成……家?”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公孙鄞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她想起谢征。想起他十岁时就在军营里挽弓射雁,箭出如流星,冷冽肃杀。
“消息可确切?”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公孙鄞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确凿无疑。那女子姓樊,家中长辈已去,带这个妹妹,杀猪为生。”
聂云岫微微扬眉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将谢征给收了。
京城贵女无不倾慕的对象就这么被收了?
公孙鄞一直小心翼翼觑着她的神色,见她不说话,却又泛起更深的怜惜与担忧。

“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谢征。”
他清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云岫这林安城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别有风味。你一路奔波,不如……我先带你四处逛逛,散散心?”
“啊?”

聂云岫不明所以,但总觉得公孙鄞看人怪怪的。
公孙鄞当她默许了,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走吧,出去透透气。”
聂云岫这下更不能理解了,这公孙鄞怎么奇奇怪怪的?
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