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刚挂断电话的冷硬语气,还死死缠在林野的耳畔,挥之不去。
他僵在楼梯转角,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原本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彻底沉了下去。
方才睡醒的那点慵懒,被彻骨的寒意取代,连脚步都重得抬不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苏清鸢偏执,知道她怕他离开,可他从未想过,她的掌控欲会蔓延到这种地步。
不是限制他的出行,不是管束他的言行,而是要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外界联结,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清理掉,让他变成一个只能依附她、只能看见她的囚徒。
张强他们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烟火气,是他没被苏清鸢圈进半山别墅前,全部的自由与鲜活。
可在苏清鸢眼里,这些他视若珍宝的情谊,不过是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林野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闷痛来得真切。
他以为的温柔囚笼,终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掏心掏肺的偏爱,不过是困住他的金丝,缠得越紧,越让人喘不过气。
“醒了怎么不说话?”
苏清鸢的声音忽然从客厅中央传来,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温柔,可这份温柔落在林野耳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刻意。
他抬眼望去,苏清鸢已经转身看向他,脸上的冷戾早已褪去,又恢复成了那个对他满眼温柔的模样。
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衣角,朝着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下达命令、杀伐果断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她。
林野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嬉皮笑脸,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慵懒与贫嘴,只剩下一片沉寂。
“你都听见了?”苏清鸢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掠过一丝慌乱。
却还是强装镇定,缓步朝他走来,想要像往常一样伸手去牵他,“小野,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
“只是觉得我身边的人,都该被你清理掉,是吗?”林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失望,“苏清鸢,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冰冷,没有半分亲昵。
苏清鸢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慌乱更甚,她看着林野疏离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疼得她呼吸一滞,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急切:我没有,小野,我只是怕他们把你带走,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们不懂你,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只有我能陪着你。
“最好的生活?”林野笑了,笑得自嘲又悲凉,他环顾着这座奢华却冰冷的别墅,眼底满是疲惫,“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生活?
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见朋友,不让我接触外面的世界,让我变成一个只能围着你转的木偶,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清鸢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想要抱住他,却被林野再次躲开。
他的疏离,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你就是这个意思。”林野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沉重,“昨天在夜市,我跟我兄弟聊几句天,你就不高兴。
我答应跟他们去网吧开黑,你直接挂了他们的电话,还让人去处理他们。苏清鸢,你这不是爱我,你这是囚禁我。”
“我没有囚禁你!”苏清鸢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偏执的执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在林野面前哭过,哪怕之前再惶恐不安,都一直强撑着,可此刻林野的疏离与指责。
让她彻底破了防,“我只是爱你,我只有你了,林野,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跟那些人走。”
“爱不是这样的。”林野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疼,气她的极端,疼她的偏执,却也无奈于这份沉重的感情。
“爱该是给对方自由,不是把他死死绑在身边。我答应过你不跑,我做到了。
我跟他们只是叙旧,只是做回普通朋友,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可你连这点空间都不肯给我。”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适应这份偏爱,以为只要他乖乖待在她身边。
就能让她放下不安,可他错了,苏清鸢的不安,是填不满的深渊,她的偏执,只会随着他的妥协,越来越重。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失望,泪水流得更凶,她伸手,死死抓住林野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声音哽咽:“那我改,小野,我改好不好?我不处理他们,我让你见他们,我再也不限制你了,你别不理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从来没有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可面对林野,她可以放下所有骄傲,放下所有身段,只求他别离开。
林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无奈。
他知道她是真的怕,知道她这些年的执念,可他真的没法接受这样窒息的爱。
他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她安慰,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苏清鸢压抑的哭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却暖不了这满室的冰冷。曾经温馨的相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鸢的哭声渐渐止住,她依旧抓着林野的衣角,微微仰头看着他。
眼底满是祈求:“小野,我们别吵了,好不好?我让助理取消对张强他们的安排,我以后再也不干涉你见朋友了,只要你别生气,别离开我。”
林野垂眸,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深深的不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彻底跟她决裂。
他知道,她的偏执刻进了骨子里,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可他也不想再像之前一样,被彻底圈禁。
“我没有要离开你。”林野缓缓开口,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坚定,“但苏清鸢,你要记住,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陪着你,待在这别墅里,但你不能斩断我所有的退路,不能把我变成你的私有物品。”
“如果你再做干涉我朋友、暗中处理他们的事,我真的会走,哪怕我舍不得你,我也会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出“走”这个字,不是玩笑,不是调侃,而是郑重的警告。
苏清鸢浑身一颤,连忙点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用力保证:“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她怕极了林野说要走,只要他肯留下,她愿意妥协,愿意试着收敛自己的偏执。
林野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却少了往日的亲昵,多了几分疏离的客气。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存在了。
苏清鸢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声音闷闷的:“小野,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
林野僵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推开。
他心里很乱,一边是苏清鸢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偏执,一边是自己渴望的自由与正常的社交,他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贪恋她的温柔,舍不得这份掏心掏肺的好,可也受不了这份沉重到窒息的掌控。
那天之后,别墅里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
苏清鸢真的收敛了许多,没有再提干涉张强他们的事,也没有再限制林野的出行,甚至主动把手机还给了他,不再管控他的社交。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给他做早餐,陪他打游戏,窝在他身边看电影,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林野不再像之前一样,没心没肺地跟她贫嘴,偶尔会拿着手机,跟张强他们发消息,聊几句近况,张强在微信里问他什么时候再出来聚聚,他看着消息,却只能回复说再等等。
他知道,苏清鸢虽然嘴上说不干涉,可心里依旧不安,每次他拿着手机笑的时候,她都会默默看着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惶恐。
林野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份尴尬。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林野坐在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手机,跟张强聊着天。
张强说他们哥几个又去了之前的夜市烤串摊,还拍了照片发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一起。
林野看着照片里熟悉的场景,心里泛起一丝向往,刚想回复,身边的位置忽然陷了下去。
苏清鸢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牛奶递给他,没有看他的手机,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目光落在远处的花园里,语气轻柔:“要是想出去找他们,就去吧,我不拦着你,让保镖跟着你,早点回来就好。”
林野接过牛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凌厉的轮廓,却也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他心里一软,放下手机,伸手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慵懒:“不去了,外面的烤串,也没家里的牛奶好喝。”
他知道,他现在还没法彻底放下她,去追求所谓的自由,只能在这份偏执的爱里,慢慢寻找一个平衡点。
苏清鸢转头看向他,眼里瞬间亮起光芒,像是得到了救赎,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嘴角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心的笑容。
可他们都没说破,那道裂痕依旧存在,只是被暂时掩盖了起来。
苏清鸢的妥协,是因为害怕失去;林野的留下,是因为心软与不舍。
批的爱意,从来都不会轻易收敛,她的退让,不过是为了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另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