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自由拍摄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沈栀一个人走到了观景台最东边。

这里没有其他人。栏杆外面是悬崖，梯田在脚下铺展开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从金黄变成了白亮。

她趴在栏杆上，山风把头发吹得乱飞。脑子里像放着快进的默片：白敬亭递来的登山杖和那杯凉透的豆浆，范丞丞挡在身前的手和锁屏上翻糊的照片，杨澄相机里没给她看的那几张侧脸，黄景瑜抬起又收回的手。

“一个人站这里不冷吗？”

白敬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栀转过身，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还好。”沈栀说。

他没接话，走到她旁边，也趴在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近到沈栀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比平时稍微快一点点。

“沈栀。”他喊了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

她转头看他。他正望着远处的梯田，侧脸绷得很紧。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颗从东北站带到广西的糖——那是她上次分给大家的，他当时没吃，一直揣到了现在。糖纸被体温捂软了，拇指在上面反复摩挲。

“怎么了？”沈栀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风大，别站太久。”

他先转身走了。沈栀看着他的背影，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集合的时候，范丞丞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糍粑。他的指尖沾了一点芝麻。“刚买的，趁热吃。知道你爱吃这个馅。”沈栀接过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刚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糍粑，嘴角弯了一下。

杨澄站在不远处翻相机里的照片，翻到某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相机塞进背包最里层。

金晨在跟黄景瑜说笑。黄景瑜的目光越过金晨的肩头，落在沈栀沾了芝麻的嘴角上，看了两秒，然后移开。

大巴在山路上往回开。沈栀靠窗坐着，手里还剩半块糍粑。她望着窗外倒退的梯田，范丞丞递过来的手机里，日出被加了夸张的滤镜，红得刺眼。她笑着说好看，把手机还给他。

她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大巴转过一个弯，阳光落在她合着的眼睫上，暖得发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白敬亭隔着两排座位，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糖。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皱巴巴的糖纸上，折出一小片模糊的光。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阳光在移动，影子一点一点靠近她的椅背，快要碰到的时候，他轻轻侧了侧身，影子又挪开了。像他一直以来的靠近与克制。他把糖攥回手心，塞进口袋最深处。

山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那阵风也吹过了观景台上凉透的豆浆，吹过了口袋里磨破的糖纸，吹过了相机里被收藏的侧脸，吹过了一些人想要藏起来的、一些还没有命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