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宴在傍晚开始。
村里的长桌从村头摆到村尾,铺着蓝色的蜡染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家各户做的菜——有嘉宾们做的酸嘢,也有村民自己做的五色糯米饭、竹筒鸡、啤酒鱼。
沈栀被安排坐在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杨澄,右手边是金晨。范丞丞坐在对面,隔了两个大人,一直在找机会跟她说话。
“栀栀,你吃这个。”杨澄夹了一块啤酒鱼放到沈栀碗里。
沈栀道了谢,低头吃鱼。
范丞丞在对面看着,筷子在碗里捞着米饭,把米粒搅得稀碎,直到碗底露出一小片瓷白,才停下动作,抬头冲沈栀喊:“栀栀!我唱得好不好听?”
沈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好听。”
范丞丞嘴角咧开,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白敬亭坐在斜对面,安静地吃菜,偶尔跟旁边的村民聊两句,全程没怎么往沈栀那边看。但金晨注意到,每次沈栀笑的时候,白敬亭拿筷子的手都会顿一下。
“你吃这个。”黄景瑜忽然把一盘五色糯米饭推到金晨面前。
金晨愣了一下:“给我?”
“嗯。”
金晨看了看那盘糯米饭,又看了看黄景瑜——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说:“这盘糯米饭本来是想给沈栀的吧?”
黄景瑜的动作僵了一下。
“行了,我帮你转交。”金晨把那盘糯米饭推到沈栀面前,“栀栀,尝尝这个,景瑜特意给你拿的。”
沈栀抬头看了黄景瑜一眼:“谢谢景瑜哥。”
黄景瑜“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耳朵更红了。
范丞丞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又在碗底搅了两下。
胡先煦在旁边慢悠悠地喝汤,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长桌宴快结束的时候,村长提议大家唱一首歌助兴。村民们起了个头,唱的是壮族敬酒歌,调子欢快,歌词是壮语,沈栀听不懂,但觉得好听。
唱完敬酒歌,不知道谁起哄让嘉宾们唱。
范丞丞第一个站起来:“我来我来,我给大家唱个《山歌好比春江水》。”
他唱得不算好,但胜在声音大、气势足,把村民们逗得哈哈大笑。
沈栀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脸被篝火映得通红。
杨澄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栀栀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栀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是啊,笑起来像个小孩。”
杨澄垂下眼,嘴角的笑有点苦涩。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沈栀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到篝火上,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轮廓映得温柔又遥远。
白敬亭远远地看着,忽然站起身,一个人走到暗处。
胡先煦跟了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透透气。”
胡先煦倚着墙,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随手盖上瓶盖:“你喜欢她吧?”
白敬亭沉默了很久,久到胡先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喜欢又怎样?”白敬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不缺人喜欢。”
胡先煦把水瓶攥在手心里,笑了笑:“是啊,她身边永远不缺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篝火那边传来笑声,沈栀在跟金晨学唱敬酒歌,唱得磕磕绊绊的,但笑声很清脆。
白敬亭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明天还要录制,后天还要转场。
日子还要继续过,节目还要继续录,他们还要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藏在东北站默默递过去的热牛奶里,藏在每次她笑时他顿住的筷子上,藏在凌晨两点,那条仅她可见的月亮朋友圈里。
月亮升得很高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但桌上已经空了。大家三三两两往屋里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沈栀走在最后,路过院子角落的时候,脚尖碰到一颗小石子。她弯腰捡起来,灰白色的,圆圆的,在月光下没有颜色。她忽然想起白敬亭朋友圈里,凌晨两点的月亮。
她把石子塞回口袋,推开门进屋。身后的院子里,篝火还在燃着,像一堆没说出口的喜欢,慢慢熄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