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

村子里有一座老戏台，木头搭的，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台面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褪成了粉色，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啪啪响。村里请了几位壮族老人来教大家唱山歌，说是为了宣传壮族传统文化，让更多人了解山歌。

沈栀到的时候，戏台前面已经摆好了几排塑料椅子。她坐到金晨旁边，金晨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像是在等什么。白敬亭坐在前排，手里没拿东西，腰挺得很直。胡先煦站在戏台边上，正在看老人调试音响，音响吱吱响了两声，他往后退了一步。

分组是抽签的。导演拿着一个竹筒走过来，里面插着几根竹签，颜色两两一对。沈栀伸手进去抽了一根，绿色的。她举起来看了看，在人群里找另一个绿色。黄景瑜站在人群边上，手里也拿着一根绿色的竹签，没举起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了。

沈栀走过去。“你和我一组？”

“嗯。”黄景瑜点了点头。他的反应不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一下竹签，没让人看到。

杨澄抽到了红色，和金晨一组。他看了一眼沈栀走向黄景瑜的背影，把竹签对折，塞进袖口里。白敬亭和胡先煦一组，两个人的竹签颜色一样，但谁都没看谁。范丞丞抽到了和王安宇一组，范丞丞拿到竹签的时候“啊”了一声，“怎么是你？”王安宇没接话，把竹签揣进口袋里了。

老人站到戏台中间，拿着一个旧话筒，话筒上缠着胶布。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壮族蓝布衫，头上裹着黑布头巾，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用夹生的普通话说：“山歌对唱，一人唱一句，后一句接前一句。歌词不用记，我教你们。”

老人张嘴唱了一句，声音不大，调子却像爬山坡，从低往高，爬到顶又滑下来。沈栀后来才知道，那词儿是：月亮出来照山坡，想你想得睡不着。

沈栀听完笑了一下，觉得歌词写得直白，不好意思笑出声了，只是嘴角弯了一下。金晨在她旁边跟着学了一句，调子没跑，但唱得太用力了，声音发硬。另一边的杨澄唱得比她自然，声音不大，调子却准，唱完之后嘴唇还在轻轻动着，像在默念歌词。白敬亭站在最后一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拍子。胡先煦试着唱了一句，调子跑了，老人笑着给他纠正，他跟着又唱了一遍，还是跑了一点。

轮到黄景瑜的时候，老人把话筒递过来。他看着话筒，没接。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唱一句就行”，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唱了一句，声音不大，调子倒没跑，咬字却干巴巴的，像是在念课文。唱完就把话筒塞回给工作人员，动作快得像完成任务，全程没看任何人。唱完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