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赛进行到一半。
沈栀和胡先煦那组换了赛道,靠近冰湖的边缘。那边的冰面不太平整,靠近岸边的位置有一些细碎的裂缝,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比开阔地带更冷。
胡先煦推着沈栀跑到将近三分之二的时候,冰车底下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冰车猛地重重一沉,瞬间刹住往前的冲劲,一个轮子直直卡进了冰面裂开的缝隙里。
沈栀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猛地一倾,身子往前晃了好大一下,慌乱间急忙伸手撑住冰车两边,才勉强稳住身形。突如其来的顿挫让她心口跟着一颤,掌心震得发僵,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两秒,抬眼看向身后的胡先煦,语气带着点慌乱无措,轻声不确定地开口:
“是不是……卡住了?”
“嗯,卡住了。”胡先煦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从冰车后面绕过来,蹲下来看底下的情况。一块冰卡在轮子和车架之间,不大不小,正好卡死。他伸手去抠,冰块太滑了,抠了两下没抠动,手指冻得发红。
沈栀从冰车上下来,绕到冰车的另一侧,蹲了下来。
冰车不大,两个人蹲在两侧,视线被车身挡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只能看到对方的手。
胡先煦的手指还在抠那块冰。他的指节很宽,骨节分明,用力的时候指尖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来。
沈栀看了一眼那只手。
她摘了手套。把右手的手套咬在嘴里,然后把手伸到冰车底下,探了一下那块冰的位置。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沈栀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没有缩回去。她用指尖摸到了冰块的边缘,用手掌的温度捂住了那块冰。几秒后,冰块表面微微融化。她往旁边拨了一下,冰块松动了。
胡先煦感觉到冰块的松动,猛地一拽。冰块“咔”的一声从轮子和车架之间滑出来,碎成了两半,飞溅到冰面上。
沈栀把手缩回来。手指冻得发白,她把咬在嘴里的手套戴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抬起头。
胡先煦正看着她。
他没笑。平时那双总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眼睛,此刻褪了所有的温度。不是冷,不是凶——是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他。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沈栀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移开了目光。伸手按住帽子——风吹的,帽檐要翻过去了。就那么巧。
“换你了。”胡先煦说。
他的声音还是正常的,带着点哑,像刚才拽冰块用了太多力气。
沈栀“嗯”了一声。
两个人交换了位置。胡先煦坐上冰车,沈栀绕到后面,双手握住靠背,推了出去。用力很猛,冰车猛地往前一窜,胡先煦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伸手撑住冰车两侧。
“慢点。”他说。
沈栀没回答。
她的手握在靠背上,指节泛白。冰车在冰面上滑行,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盯着前面的折返点,呼吸很重。
远处,白敬亭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看到沈栀蹲下来,看到她摘了手套,看到两个人手碰在一起,看到她站起来之后移开了目光。
他把手里拧开盖的水瓶又拧紧了。
金晨也看到了。她站在候场区,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沈栀脸上停了一下——她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然后移开了。金晨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范丞丞正在系冰爪,手指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沈栀帮他扣冰爪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那一下很短。他不知道胡先煦那一下有多长。
他把冰爪扣紧,站起来,往赛道走去。走到一半才发现走反了方向。黄景瑜在后面喊:“那边。”范丞丞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栀推着胡先煦冲过终点线。
她停下来的时候,双手还握在靠背上,指节泛白。她松开手,手指在空气里僵了一下,才放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抖。
她走到旁边,蹲下来解冰爪。胡先煦从冰车上下来,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帽檐挡住了脸,只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冰爪的卡扣上按了一下,按歪了,又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