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候,沈栀蹲在冰雕旁边喘气,手指冻得不太听使唤,她把双手夹在膝盖之间暖了暖。白敬亭去拿了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沈栀接过去喝了一口,是姜茶,辣辣的,像是有姜末在舌尖上炸开。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慢慢习惯了这个味道。“辣。”她说。白敬亭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硬糖,包装纸是粉色的。沈栀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甜的。她含着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白敬亭看着她的笑,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范丞丞端着一杯热巧克力走过来,蹲到沈栀旁边。他蹲下来的动作有点急,膝盖磕在雪地上,溅起一小团雪雾。“栀栀,你雕的那个小女孩,像我小时候。”他说。沈栀转头看他,他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里有雪地的白光在晃。她笑了笑,说“那说明我雕得还可以”。范丞丞也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之后往嘴里灌了一口热巧克力,烫得直抽气。他笑的时候偷偷看了白敬亭一眼,白敬亭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保温杯,没喝,看着这边。范丞丞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快了一拍,手里的热巧克力洒了一点出来,滴在雪地上,烫出了一个小坑。
胡先煦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沈栀。沈栀接过去咬了一口,是黑巧克力,有点苦,但后味很浓。胡先煦自己咬了另一半,嚼了两下。沈栀的手指碰到胡先煦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都是凉的,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像两片雪碰在一起就化了。沈栀没觉得有什么,她低下头,把剩下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胡先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包装纸捏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沈栀喝完了热巧克力,把杯子还给范丞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她的目光扫过台阶那边。王安宇不在了,椅子上的书也不见了。她愣了一下,目光在空椅子上停了一瞬,也没多想,走回冰雕前面继续雕。
沈腾坐在椅子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喝了口茶,发现茶早就凉了,也没叫人换,就那么端着凉茶,望着那几个蹲在雪地里的人。过了一会儿,他对旁边的金晨说:“这帮小子,雕冰不专心,全在那看人。”金晨笑着说:“腾哥你年轻时候不也是这样?”沈腾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年轻时候可比他们含蓄多了。”金晨不信,沈腾也没再解释,把凉茶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走到范丞丞和胡先煦那边,蹲下来看了看他们的冰雕。
“你们这个……”沈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海豹雕得还行。”胡先煦说“谢谢腾哥”。范丞丞在旁边说“那是企鹅”,胡先煦说“你雕的才是企鹅”。沈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说“不管是啥,反正挺圆的”,然后走了。范丞丞和胡先煦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谁也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王安宇刚才蹲在院子另一头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用一根小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一道,又划掉了。他划得很用力,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然后他用手掌抹平了。风一吹,痕迹就平了,什么也没留下。他蹲在那里,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枚硬币,攥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划那道痕。他只知道,他不想看那边了,但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