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遇骄阳

开学第二周，班里才彻底敲定座位，乱糟糟的教室折腾了一整个早自习，才慢慢安静下来。

陈屹抱着一摞书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刚把书往桌洞塞，后颈就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新同桌，挺巧啊。”

他回头，撞进陆峥笑着的眼睛里。

陆峥是班里的体育生，校篮球队主力，个子快一米八五，往座位上一坐，肩膀宽宽的，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头发是利落的寸头，额前没碎发，眉眼硬朗，笑起来也没那种软乎乎的感觉，就是少年人特有的爽朗，身上还带着点操场青草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刚打完早训回来，额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汗。

陈屹话少，性子闷，是那种埋头做题、不爱凑热闹的学霸，平时独来独往，跟陆峥这种走到哪儿都热闹的人，之前压根没说过几句话。他没多搭话，只是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整理桌洞，把课本按科目摆得整整齐齐，指尖蹭过书页，动作慢悠悠的。

陆峥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把篮球塞到桌底，书包往桌角一扔，拉开拉链摸出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好放在桌角，刚好挨着陈屹的课本，没越界，也不刻意疏远。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题，粉笔灰簌簌往下掉。陈屹听得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写，草稿纸整整齐齐，步骤写得清清楚楚。陆峥则是单手撑着下巴，偶尔低头记两笔，眼神时不时飘到旁边陈屹的草稿纸上，看他写的步骤，没出声打扰，就安安静静看。

中途陈屹翻文具盒找橡皮，翻了半天没找到，指尖顿在草稿纸上，皱了下眉。他刚想转头问前后桌，一块白色的橡皮就轻轻推到了他面前，是陆峥递过来的，橡皮边角磨得有些旧，一看就是常用的。

“先用我的，我不用。”陆峥压低声音，语气很随意，没有多余的客套，就是顺手帮忙的样子。

陈屹转头看了他一眼，陆峥已经转回身子看黑板了，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分明，没看他，却像是知道他在看，又补了一句：“没事，不用还。”

陈屹没推辞，拿起橡皮擦掉错题，指尖碰到橡皮的时候，还带着陆峥手心的温度。他用完，轻轻把橡皮放回陆峥桌角，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峥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闹起来，有人凑过来喊陆峥去操场打球，陆峥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数学卷子：“不去了，题没听懂，问问同桌。”

来人愣了一下，笑着打趣：“可以啊陆哥，还知道学习了，平时你不平时你不是一看到卷子就想吐吗？今天难得啊，行吧，那我们去了。”

等人走了，陆峥才把卷子往陈屹那边挪了挪，指着上面一道错题，语气自然：“陈屹，这题我没搞懂，你给我讲讲呗？”

陈屹放下手里的笔，拿过卷子看了看，没嫌麻烦，也没不耐烦，就着草稿纸，一步一步给他讲思路，声音淡淡的，语速不快，讲得很仔细。陆峥听得认真，身子微微前倾，没靠太近，保持着舒服的距离，偶尔问两句，没有不懂装懂，也没有故意找茬。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中间的草稿纸上，把笔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可最后一排这一小块地方，却安安静静的，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

讲完题，上课铃刚好响了。陆峥把卷子收回来，低声说了句：“谢了，以后有不懂的，我再问你。”

陈屹点点头，拿起笔，耳尖悄悄有点热，却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头看着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笔尖。

他其实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更别说跟陆峥这样性格开朗的体育生做同桌，可这一刻，他没觉得别扭，反而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陆峥看着陈屹安静的侧脸，嘴角悄悄勾了一下，拿起笔，假装听课，心里却想着，以后有什么事，多帮衬着点这个闷葫芦同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