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望着比比东带着倦意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攥着柔软的锦被,心底百感交集。
她轻轻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望向窗外教皇殿庭院里盛放的曼陀罗华,紫红色的花影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极了老师眼底翻涌的情绪。
殿内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良久,胡列娜敛去眼底所有柔软与怅惘,温顺的假面缓缓褪去,眸底沉淀出深不见底的沉静与谋算,在心底轻声问询:“001,斗二位面的收尾事宜,全部处理完毕了吗?”
001的声音规整肃穆,条理清晰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回宿主,斗二平行位面所有遴选人员均已安全带回;此前获取的神位胚胎已完成封存收纳,状态稳定。】
听闻此言,胡列娜眸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微光,望着窗外摇曳的曼陀罗华,轻声开口:“我前几天复盘斗二原著,想起日月大陆藏着一处得天独厚的秘境宝地——乾坤问情谷。”
【系统调取秘境资料成功。】001迅速检索信息,冷静分析道,【宿主,乾坤问情谷本质为爱神传承之地,如今爱神神形俱灭,此地荒废,谷内仅残存一缕破碎残魂,神力微弱,近乎消散,早已不复当年。】
“残魂吗?够用了”胡列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光深邃,“想办法唤醒这缕残魂,重启整个乾坤问情谷。”
001瞬间洞悉她的意图,适时发问:【宿主的打算是,将我们从斗二带回的那群人,进入秘境历练?】
“没错。”胡列娜缓缓颔首,道出心中深层布局,字字皆是筹谋,“我要打磨他们,重塑他们的信仰。斗二位面尊崇的是海神,根深蒂固,只要他们心底一日未认可天使神,便更不能真心归顺武魂殿。”
“我要借乾坤问情谷的试炼,洗去他们原本固化的信仰,让他们归心于武魂殿,对武魂殿生出认同感。”
这一步棋,看似是寻常秘境历练,实则是釜底抽薪的布局。
唯有彻底扭转这群人的信仰,将他们的忠诚牢牢锁在武魂殿,这支来自异世的力量,才能真正为己所用,成为她日后博弈的坚实底牌。
【明白。】001语气郑重,【我即刻着手乾坤问情谷的重启方案。】
“去吧。”胡列娜淡淡地吩咐道。
识海中的系统话音沉寂,暗中悄然启动程序,开始筹备乾坤问情谷的唤神与重启事宜。
天启城,皇宫偏殿。
锦帐轻垂,暖香沉沉。
榻上的青王睫毛骤然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初时朦胧涣散,待看清周遭雕梁玉柱、皇家规制的陈设,他眼底瞬间生出几分茫然与警惕。
此地绝非本王的青王府,究竟是何处?
“王爷,您终于醒了!”
一旁守得焦灼的应弦见状,眼中立刻浮起喜色,连忙上前小心扶着他后背,将人缓缓半扶坐起。
青王气息尚且虚弱,眉心紧蹙,沉声发问:“这里是何地?”
应弦垂首恭声回道:“回王爷,您此刻身在皇宫。”
“皇宫……”
青王低声呢喃两声,语调陡然发沉,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反应过来,指尖微微发颤,死死盯着应弦:“皇宫?那是不是意味着……父皇已然知晓一切?”
在他灼灼目光之下,应弦终究缓缓点头。
这一点头,宛如最后一根压垮心神的稻草。
青王浑身气力骤然抽空,整个人像是被抽去所有支撑,脊背瞬间塌软下去,眼底的矜傲与底气尽数溃散。
短暂失神后,他猛地攥紧应弦的衣袖,语气急促慌乱:“快!速速告知本王,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应弦不敢耽搁,条理清晰,将青王昏迷期间的所有变故一一据实禀报。
从百里东君一行人出走、与昔日哄骗青王的二人结伴同行,到天启学堂祭酒更替、李长生飘然离城,再到悲凉城被外人接手占据,桩桩件件,尽数道出。
听完所有始末,寝殿内一片死寂。
下一瞬,青王忽然低低狂笑出声,笑声癫狂,带着不甘、恼恨与极致的失态:
“好!好一个百里东君!居然与那两个蒙骗本王的贼人同流合污!”
“学堂祭酒换了人,李长生也走了……走得好!本该如此!”
“还有我的悲凉城!那两个贼子!竟敢真的吞了本王的城池!!”
他字字咬牙,胸腔剧烈起伏,满目戾气翻涌。
应弦看得心头担忧,低声唤道:“王爷……”
青王猛地回神,眼中癫狂骤然收敛,只剩极致的惶恐与偏执。
他死死攥着拳,声音发颤:“不行,不能这样。本王绝不能被父皇厌弃。我绝不能失了圣心,我未来可是要……”
他越说越急,心神几近错乱。
“王爷!”应弦连忙出声,及时将恍惚失态的青王唤回神思。
青王猛地一怔,转瞬眼中亮起一抹近乎偏执的精光,仿佛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了!本王知道了!”
他眸光狠厉,将所有过错尽数推于他人,咬牙恨道:“一切都是百里东君的错!皆是因他而起!”
“备驾,本王要立刻面见父皇!应弦,速去通报!”
应弦垂首应声:“是!”
御书房内,肃穆沉沉。
沉水龙涎香静静缭绕,漫过满架书卷与叠叠奏折。太安帝端坐龙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沉稳端肃,眉眼深沉似渊,不怒自威。连日朝堂关于青王荒唐失城、行事轻率的议论折子,早已层层叠叠铺满案角。
内侍浊清轻步踏入殿中,垂首敛息,身姿恭谨至极,轻声禀报:“启禀陛下,青王殿下已然苏醒,遣人传报,恳请陛下召见。”
太安帝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细微一点。
他抬眸,一双洞悉世事的龙眸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一句:“醒了。”
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早已了然的淡漠。
片刻沉寂后,太安帝缓缓开口:“传他进来。”
“奴才遵旨。”
浊清躬身退下,片刻便引着步履匆匆的青王踏入御书房。
青王大病初愈,面色尚带几分苍白,却全然不顾身体孱弱,入殿即刻双膝跪地,姿态恭顺,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儿臣参见父皇。”
太安帝放下御笔,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声线沉稳威严:“身子刚好,不在寝宫静养,急着见朕,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