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连夜奔赴宫门前,却被值守内侍躬身拦下,只得止步宫阶之外。
内侍垂首恭声回禀:“九皇子,陛下已然安寝,今夜不见任何人,有任何要事,还请明日早朝再行禀奏。”
萧若风望着紧闭的朱红宫门,眸色微沉,无奈之下,只得转身离去,静待来日朝堂分辩。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覆彻天启皇城。
影宗统领易卜亲率大批黑衣暗卫,列队奔赴尚书府,将整座府邸层层围堵,煞气森森,滴水不漏。
府门缓缓开启,林尚书着一身朝服缓步走出,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望着阵列森严的影宗众人,淡声发问:“易大人重兵围我尚书府,不知是奉了何等旨意?”
府中妇人紧随而出,挺身挡在林尚书身前,眉眼带着世家贵女的矜傲,冷声抬出靠山:“我乃洛阳侯嫡女,朝中勋贵亲眷,易大人不经传召、擅自围堵朝臣府邸,未免太过放肆!”
易卜神色淡漠,无半分退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道:“侯府颜面,比不得圣意。夫人,陛下召见,还请随我走一趟。”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暗卫上前半步:“请吧,莫要让我等动手。”
妇人脸色微变,却终究不敢抗旨,只能被迫随影宗众人离去。
早朝
满朝文武肃立殿中,鸦雀无声。太安帝端坐龙椅之上,眉眼平淡,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群臣,不怒自威。
身侧大监浊清察言观色,即刻上前半步,扬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阶下一道沉稳声响骤然响起。
“儿臣有本启奏!”
青王萧燮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太安帝眸色微动,淡淡开口:“呈上来。”
浊清移步下阶,接过萧燮手中奏折,双手捧着高举过顶,恭敬递至龙案之上。
趁着太安帝翻阅奏折之际,萧燮立于殿中,陈情朗诵,字字清晰落于大殿每一处角落:“天外天代宗主玥瑶,冒充她人姓名,扰乱学堂大考,意图谋害考生,掳走百里家小公子,扰乱天启秩序。”
“学堂大考期间,学堂核查疏漏,任由天外天之人混入考核,难辞其咎。其中李先生身为朝堂一员,又为学堂祭酒,却任其事态发展,未第一时间控制住天外天代宗主,险些酿下大祸。”
“玥瑶冒充的身份乃是洛阳侯直系孙女,林尚书夫人的亲女尹落霞,此女在得知其身份,依旧与魔教之人私相交好、混迹同行,罔顾朝堂体面、轻视皇家规矩,有失勋贵本分!”
一番话层层递进,桩桩罪名扣下,字字诛心。
大殿之内瞬间哗然,文武百官纷纷侧目低语,议论不止,朝堂气氛骤然紧绷。
景玉王萧若瑾立在群臣之间,眉头紧紧蹙起,侧首看向身侧的萧若风,心底暗叹:事态糟糕至极,竟让他抓住如此确凿的把柄,此番学堂怕是要深陷泥沼。
一旁国师更是暗自牙疼,心中无奈苦笑:这大帽子一顶又一顶,戴不完根本戴不完。
“肃静!”
浊清厉声喝止,喧闹朝堂瞬间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太安帝缓缓合上奏折,置于龙案之上,目光沉沉落向阶下萧燮,沉声发问:“青王情况属实吗?”
萧燮躬身拱手,语气笃定无比:“回父皇,儿臣人证物证俱全,绝无半句虚言!”
言罢,他抬手示意。
浊清即刻会意,再度下阶,接过随行侍卫呈上的各类信物、密信、查证卷宗,一一呈至太安帝眼前,随即高声传旨:“宣——人证上殿!”
殿外脚步声轻响,一道素衣身影缓步入内,正是经过易容、改貌隐匿的谢琉璃。
她身姿恭谨,步入大殿即刻屈膝跪拜,“民女叩见陛下。”
系统悬浮半空,在大殿上左摇右晃,调侃道:【宿主,你今后可是暗河第一人,他们可没资格上殿演戏。】
谢琉璃面不改色,心底冷幽幽回怼:安分点,别逼我在这么开心的日子里扇你。
殿中,萧燮冷声吩咐:“将你与本王所说之事,重述一遍。”
谢琉璃应声颔首,抬起头,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将此前编造的天外天卧底秘辛、玥瑶顶替身份、暗藏祸心的始末,一一娓娓道来。
话音落毕,一旁的萧若风即刻上前一步,神色端正肃穆,出声审慎追问:“姑娘可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万不可欺瞒陛下。”
此话一出,谢琉璃眼底瞬间涌上一层猩红水雾,眼眶瞬时泛红,满目悲愤凄楚。
她脊背挺直,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悲声泣诉:“民女曾曾祖父血染沙场,战死北阙国门!我们一族世代忠良,世代潜伏天外天卧底忍辱,只为暗中搜集情报,护我北离山河安稳!”
“如今殿下一句欺瞒,便要否定我族满门忠魂?否定我父辈忍辱负重、身处敌营的苦楚?”
她泪水滚落,语气决绝悲壮:“民女无颜面对沙场殉国的先祖,亦无颜愧对天外天隐忍等候的家父!今日便以残躯一命,证我所言清白!”
话音未落,她骤然挺身起身,猛地转头,朝着殿中盘龙巨柱狠狠冲撞而去,姿态决绝,竟是当真要当庭撞死明志!话落起身向皇柱上冲撞。
“快!拦下她!”浊清大惊,厉声急喝。
千钧一发之际,萧若风身形瞬动,轻功掠影一闪而至,稳稳伸手将人硬生生拦了下来,止住她拼死之势。
看着怀中人泪痕满面、悲愤欲绝的模样,萧若风语气无奈,连忙温声解释:“姑娘切莫冲动,本王并无质疑你忠良之心的意思,只是劝你谨言慎行罢了。”
谢琉璃伏在萧若风臂弯间,双肩轻轻颤抖,未发一言,只低低的啜泣声顺着殿中悠长的回廊,飘进了满朝文武耳中。
太安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半晌才缓缓开口:“够了,此事孤已知晓。若风,退下吧。”
萧若风闻言,只得缓缓松开扶住谢琉璃的手,退回朝班之列,心底却暗生警惕——这出戏唱得情真意切,环环相扣,显然是青王早早就布下的局。
太安帝抬眼扫过殿下众臣,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青王萧燮,奉旨缉拿天外天逆党,行事有据,处置得体,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林尚书纵女勾结魔教,失察之罪难辞,革去尚书之职,交大理寺羁押候审。学堂祭酒李先生,督导不力,罚俸一年,暂代祭酒之职,留职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