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棂,洒下几道浅淡的金辉。
“什么?你要帮我抢亲。”司空长风猛地抬眼,一双眼眸写满难以置信,看向百里东君的眼神直白又离谱,分明在说:是人?
“嘘——小声点!”
百里东君慌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飞快侧目瞥向里侧床榻,生怕惊扰了榻上安睡的人影。
可他不知,床榻上的千仞雪早已清醒。
她长睫轻阖,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假寐。耳畔清晰落下二人的每一句交谈,心底一片清明,却半点没有睁眼的打算,安静听着这场清晨的密谋。
百里东君收回目光,压低嗓音,神色认真地开口:“雷大哥,昨日不是去寻找合适的人选了吗?世间人人都识得北离八公子,你们不宜亲自出面。”
“至于其他的人选,能帮忙且愿意帮忙的人,又屈指可数,更何况也不好让无辜之人,平白地卷入这场纷争,既如此,那不如让你试试。”
司空长风挑了挑眉,抱着胳膊斜睨他:“让我试?我一个借酒住店的店小二,怎么就成抢亲最合适的人选了?再说了,我不无辜吗?”
百里东君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功夫好啊,放眼咱们这几个人,除了雷大哥和洛公子,就属你本事最大。再者说了,你这人看着就正派,届时大婚宴席之上,宾客只会觉得晏家仗势欺人、强逼婚事,谁能怀疑你啊。”
“合着就因为我功夫好,就得给你当抢亲的工具人是吧?”司空长风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咋不自己上?”
“我?我这三脚猫功夫,昨天雷大哥都点破了,我去了不是给人送菜吗?”百里东君挠挠头,笑得一脸羞涩,“再说了,雪姐姐在这呢?我怎么能去抢亲,被她看到多不好。”
千仞雪在假寐听到这话,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司空长风顺着百里东君的话瞟了眼床榻方向,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啐道:“合着你自己要维持体面,就拉我出来给你卖命是吧?”
百里东君笑得憨厚,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我给你免三年酒钱!酒水管够!”
“免三年?”司空长风眼睛动了动,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五年,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成交!”百里东君想都没想,立刻应声答应。
他随即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补了一句:“你放心,届时我也会暗中帮你。”
“掌柜的,你都说你是三脚猫的功夫了,我靠你都不如靠灼墨公子他们。”司空长风道。
“啧——,小看我了不是。”百里东君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少年意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届时虽不能以酒闻名,但也能借机名扬天下。”百里东君道。
一直站在窗边沉默听着的雷梦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了这么多,绕了一大圈,说到底,你就是想借机名扬天下。”
百里东君坦然点头,眼中锋芒乍现:“没错。你们还记得那日晏别天口中念出的那句诗吗?”
司空长风敛去戏谑,神色稍稍正色:“记得,那诗句怎么了?”
四年前。
千仞雪与百里东君相遇的第二天。
晨光穿过客栈雕花木檐,碎成一地温柔浅金,落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
少年时期的百里东君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衫,手里提着还带着温热气息的油纸桂花糕,早早立在门口。
他眉眼生得极好看,少年意气鲜活又纯粹,弯起眼眸时眼底盛着漫天碎星,满心欢喜都藏不住,望着刚开门的女子,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腼腆:“天仙姐姐,我来带你逛街啦。”
说罢,他双手捧着油纸包往前递去,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微泛红,耳尖更是悄悄染上一层薄红,青涩的窘迫尽数写在眉眼之间。
千仞雪缓缓推开房门,一袭白衣衬得她身姿清绝,金发在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淡紫色的眼眸清冷如寒潭,淡淡垂眸看向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她沉默须臾,终究还是抬手接过了那份桂花糕,指尖无意与少年温热的手背轻轻相触。
一瞬的温热相碰,如同星火擦过指尖,百里东君浑身一僵,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了手,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里的心跳声吵得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乾东城恰逢盛夜市,全城一年仅此一回,街巷摆满了各式小摊,热闹至极。”百里东君挠了挠后颈,眼神飘忽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她,语气小心翼翼,满是忐忑的试探,“你初来此地,要不要同我一道去走走?”
千仞雪垂眸,鼻尖萦绕着桂花糕清甜软糯的香气,清甜不腻,恰好抚平了她连日来心底的烦躁与孤寂。
她抬眸望向院外洒满暖阳、蜿蜒延伸的青石板路,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分毫,微微颔首,发出一声极轻的应答:“好。”
与此同时,识海里响起系统疑惑又好奇的电子音:【天使殿下,眼前这个少年是谁?】
千仞雪目光平静,看着身前满心雀跃的少年,淡淡应声:“百里东君。”
【谁?!】
系统直接惊讶到破音,电子音都变得尖锐几分,满屏幕的震惊:【百里东君?!东君珂佩声瓓珊,青驭过时拂柳端!】
千仞雪眉梢微蹙,语气平淡无波:“百里东君,有何不妥?”
系统在识海里疯狂刷屏,内心疯狂咆哮:我靠,这不会就是那个恋爱脑的百里东君吧?原著里他满心满眼都是玥瑶姑娘,二人是命中注定的爱人,怎么现在和千仞雪走得这么近?千万别让剧情大乱啊!
千仞雪薄唇轻启,无意识地轻声呢喃,嗓音清泠如风拂寒玉:“东君珂佩声瓓珊,青驭过时拂柳端。”
她只是单纯复述这句诗,心底毫无波澜,不过是记下了一句诗词而已。
再感叹一下,谢琉璃家的系统还挺有文化的。
可这话落在百里东君耳中,却完全变了一番意味。
少年原本还带着羞涩的眼眸骤然一亮,脚步顿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白衣绝美的女子。
她刚刚,轻声念出了一句藏着他名字的诗。
百里东君心头轰然一颤,滚烫的欢喜瞬间席卷全身,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心底忍不住疯狂翻涌着窃喜与悸动。
原来姐姐记住了我的名字。
原来……姐姐心里有我。
百里东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酒壶,想起数年前乾东城夜市的漫天灯火,想起那位金发紫眸、清冷绝尘的女子,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又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执念:“再后来,她临走时,只同我说了一句话,说我来日定会成为名震天下的酒仙。”
他抬眼望向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执拗的笑意,眼底藏着未熄的少年意气:“我如今暂时酿不出胜过天启城秋露白的绝世佳酿,离真正的酒仙还差得很远。可既然是她期许的,那先做到名震天下,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