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琉璃闻声回神,涣散的眸光缓缓聚焦,褪去了方才洞悉棋局的彻骨寒凉,只余下一抹浅淡的平静。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晚风拂乱他额前细碎黑发,那双桃花眼素来笑意盈盈,看似散漫无章,实则早已将她所有异常尽收眼底。
“没什么。”
她淡淡开口,语气轻浅,听不出喜怒,淡淡掩去了方才转瞬即逝的异色。
苏昌河见状也不追问,洒脱地耸了耸肩,顺势转移了话题。
他双手搭在脑后,晃着步子走在青石道上,“要我说,这差事说起来简单,实则烂事一堆,顾剑门那小子年纪轻轻背景硬得很,肯心甘情愿放我们暗河进西南?怕不是要费不少手脚。”
苏暮雨走在谢琉璃身侧半步,脚步沉稳,声音冷淡:“顾剑门要的是保全顾家,我们要的是西南通路,各取所需,谈不拢再说谈不拢的事,没什么可多说的。”
话音稍顿,他微微侧首,清冷目光落向身侧少女,刻意放轻了语调,添了几分征询之意:“琉璃,你方才失神,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晚风卷着街巷草木的清香拂过三人衣袂,吹动谢琉璃鬓边细碎发丝。
她闻言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敛去所有深思,只剩几分淡淡的怅然,轻声作答:“并非不妥。”
沉默片刻,她抬眸望向远方沉沉暮色,坦然道出心中顾虑,语气平静却带着真切的为难:“我早前和师兄有约,原定两日后动身赴约。那是筹备许久的事,机会难得,时间也早已敲定。”
“如今接下这件任务,行程被彻底打乱,怕是去不了了。”
她并未点明相约的缘由,只笼统一语带过。
此事关乎自身至亲踪迹,是深埋心底的隐秘,她无意对外人吐露半分,连身旁二人也不例外。
可越是缄口不提,那份错失良机的惋惜与不甘,便越是沉在眼底深处。
苏昌河脸上的嬉意淡了下去,脚步也随之顿住。他察言观色,看得出这件事在谢琉璃心中分量不轻,绝非寻常闲约,便也懂事地不去追问内里详情,只皱了皱眉:“原来是早有安排。这般看来,确实棘手。”
“提魂殿的任务接下便不能推诿。”苏暮雨眸色微敛,语气依旧沉稳持重,“西南局势错综复杂,我们三人需一同进退,这段时日你确实难以抽身。”
规矩摆在眼前,没有转圜的余地。
谢琉璃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很快便恢复如常。
“我知道规矩。”她轻声道,“事已至此,也只能作罢。”
“也不必太过介怀。”苏昌河思索片刻,开口宽慰,“等咱们把西南这边的事料理妥当,你再去寻你师兄便是。若是事情还能接续,自然最好;就算耽搁了,重新筹划也未尝不可。”
苏暮雨微微颔首,附和道:“待到任务结束,若你还要赴约,我二人可陪你同行,路上也能多几分照应。”
谢琉璃看向二人,浅浅颔首,未再多言。
夜色渐浓,三人并肩走入深浅交错的光影之中。暂且放下私人念想,前路那盘暗流涌动的棋局,才是当下必须直面的重心。
数年漫长等候皆已熬过,倒也不差这片刻了。
与此同时,柴桑城城郊。
素来冷硬刻板、不苟言笑的F-001正端坐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冰冷机械的数据流在身侧飞速流转,骤然一则系统传信突兀弹出,打破了识海沉寂。
素来恪守程序、严谨肃穆的F-001罕见一顿,竟是学着平日里F-019那副吊儿郎当、贱兮兮的慵懒模样,刻意揉软了冰冷的电子声线,带着几分戏谑的拖腔,传讯给千仞雪:
“我亲爱的雪,你大概要提早归来,陪我一起处理这成堆的公务了。”
千仞雪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她才清闲几日,哪里愿意被成堆枯燥的公务重新困住。
她声线清冷平和,淡淡问询:“发生什么事了?”
【F-001:谢琉璃接下提魂殿西南道任务,柴桑城后续可能不用你帮忙了。并且斗罗位面堆积的公务无人处理,需要你尽快返程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