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森严冷寂的提魂殿,夜风格外寒凉,卷着殿宇深处残留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谢琉璃步履轻沉,心底的郁气与愤懑依旧久久不散。
她心底暗自咬牙,满是不甘。
该死的三官,该死的提魂殿。
强势压人,无端派差,明明她伤势初愈、本该休整,却被强行塞进西南差事。
她脑中飞速复盘层级,陡然想起。
三官之上,便是影宗。
心底怒意更盛,暗自腹诽:该死的影宗。
无端调令,强行改令,明明原定剧情里就苏昌河和雨哥领人去的。
一念落下,谢琉璃脚步骤然一顿,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极强烈的熟悉感。
她眸光微凝,在心底开口:“等等,系统,你觉不觉得,我们三人一起的配置,有点太过眼熟?”
【F-017愣了一瞬,快速调取过往任务档案:……等等!这个阵容模式!】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醒:
【是沈府!当初查办沈万舟一案,在现场的,恰好就是你、苏暮雨、苏昌河三人!】
“沈府?!”
短短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谢琉璃脑海。
尘封已久的记忆轰然翻涌而出,昔日沈府一案的所有细节尽数回笼——那间藏满隐秘文书的书房、刻意做旧的虚假密卷、影宗内部潜藏的内鬼,还有当时突如其来的双支线任务。
无数零碎线索瞬间串联、咬合、归位,所有疑点豁然开朗。
她心神巨震,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彻悟的寒意:“密卷!!”
一人一统心神共振,在微凉夜风里,齐齐惊喝出声。
【宿主!对上了!所有线索全部对上了!】
彻骨寒意顺着脊背层层蔓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谢琉璃周身气息骤然沉冷下来。
她终于彻底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
当初沈府查案,他们寻得满满一箱记载暗河听命于影宗的密卷,系统检测后明确判定:文书是假,事情是真。
有人手握影宗核心权限,抄录真实卷宗规制,人工做旧伪造古旧密卷,借沈万舟之手流落世间,刻意搅动江湖与朝堂格局。
而当年系统骤然触发的两个强制支线——【返乡】与【抓捕野生系统】,更是早已埋下最大伏笔。
所谓流落异世的漂泊灵魂,所谓跨界诱拐灵魂的位面人贩子……答案,从来都摆在眼前。
谢琉璃唇瓣微抿,字字冰凉,笃定道出终极真相:“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藏身于影宗的异世之人,还有出逃的野生系统,联手布下的局。”
【我靠!他一直在视奸你!从沈府那桩案子开始,就盯着我们的动向!】F-017的电子音满是炸毛的震怒,数据面板疯狂跳动,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弹窗刷屏不断。
“这不是重点。”
谢琉璃冷声打断,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如寒潭的清明。
夜风掀起她素色衣摆,带着未散的殿内寒气,掠过她握在身侧的指尖。
她方才翻腾的怒意已然尽数压下,越是洞悉全盘阴谋,心境反倒愈发冷静。
她终于想通了最关键的一处悖论,解开了长久以来最大的疑惑。
“系统,你有没有发现——主线剧情目前没有发生过任何偏差。”
F-017一怔,躁动的数据瞬间停滞。
【……什么?】
“所有原定的江湖轨迹、暗河任务、人物宿命,全部如期推进,一分不差,一丝不乱。”
谢琉璃眸光沉沉,思绪如剥丝抽茧般清晰透亮。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篡改剧情、干预位面,天下大势、人物命运一定会出现偏移,会出现原剧本不存在的事端,会有无法预判的意外滋生。”
“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变。”
西南差事、暗河规制、影宗布局、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尽数贴合原定剧情,稳稳卡在本该有的轨道上,从未出过一次差错,从未发生一次异变。
唯一多出来的,只有一桩——沈万舟沈府密卷案。
仅此一桩,是凭空多出的域外棋局。
仅此一事,不在原定剧情之内。
【宿主,那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F-017的语气满是茫然,刷屏的红色警报缓缓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后台飞速滚动分析,【他布了这么大的局,埋了这么久的伏笔,还联合野生系统蹲我们,结果半点剧情都不动?不搞事、不篡改,图什么啊?】
“不知道。”谢琉璃摇了摇头。
她指尖轻点身侧空气,脑海里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层层排除,最终只剩一片迷雾。
“如果他的目的是天下大乱、颠覆位面、扰乱主线,那他大可不止利用沈万舟一人。朝堂权臣、江湖门派,处处都是可乘之机。”
“但他没有。”
“整整数月时间,位面风平浪静,剧情稳步推进,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变动。”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直接揪他吗?还是先避开西南这趟局?】F-017忐忑发问。
“不急。”
谢琉璃抬眸,望向天边缓缓游走的薄月,眼底锋芒内敛,心思已然落向另一桩至关重要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揪人,不是破局。”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早已在瞬息之间敲定了接下来的全部计划。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雪儿姐传信。”
“让她等我,我会尽快去交接顾洛离。”
只要交接完毕,千仞雪便可安稳回归斗罗位面,脱离这片暗流汹涌的暗河天地,不受任何牵连。
虽然她很强,但这种事情少经历些也挺好的。
F-017瞬间反应过来,数据面板一扫茫然,立刻亮起通行蓝光。
【明白!我马上给F-001传信!同步所有信息,通知千仞雪,在柴桑城等候宿主交接顾洛离!】
一瞬之间,讯息直达另一重位面的对接终端。
不远处,始终悄然留意她神色动静的苏昌河缓步上前。
他一身松弛慵懒姿态,眉眼惯带几分狡黠随性,见她久久立在寒风里失神静默,终于抬手,轻悠悠在她眼前晃了晃。
语调轻佻戏谑,却藏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探察:
“发什么呆呢,大小姐?站在风口里愣神,是刚被提魂殿那几位惹得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