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落地的轻响在此刻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苏昌河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支和田白玉海棠簪,顺着满地尘埃血渍缓缓滚落。
心口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酸涩与悔恨席卷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滞涩难忍。
方才心底还存着的几分侥幸、几分盘算,想着等她出关便好好赔罪、消解隔阂。
可眼下所有细碎念想,在眼前惨烈景象面前,碎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余温。
满地狼藉,血色浸染。
谢琉璃静静躺倒在冰冷青砖之上,身形纤细单薄,一动不动,宛若凋零的霜花,全无半点生息。
苏暮雨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彻底碎裂,身形微晃,快步跨步上前,指尖微颤,克制住翻涌的心绪,探向少女颈间脉搏。
微弱、紊乱、几近虚无。
“脉象大乱。”苏暮雨声线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沉冷。
谢七刀早已压不住神色里的慌乱,快步掠至榻边,俯身查看弟子伤势,看着那浸透素衣的猩红与周身溃散的内力,眉心死死拧起。
谢家驻地医者寥寥,寻常武夫只懂治外伤,根本压不住这种伤势。
他当机立断,沉声喝道:“快!传慕家医者即刻前来诊病!”
门外值守亲信应声领命,脚步慌乱,转身飞掠而去,只留得急促的脚步声在廊下渐远。
苏昌河猛地回过神来,喉头滚动得发涩,脚步踉跄扑到近前,看着那毫无生气的少女,心口翻涌的惊惶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抖得连碰一碰她都不敢,只哑着嗓子喃喃:“怎么会这样……好好闭关怎么会伤成这样……”
谢七刀指尖按在谢琉璃腕脉,指尖能摸到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大半经脉都已经被乱流撕得破损不堪,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心渐渐沉到谷底。
不多时,一道身影踏夜疾行而至,是暗河地界最擅治疑难诡症、医术冠绝驻地的慕家长者。
慕家医者快步入屋,来不及喘息,即刻俯身诊脉察色,指尖反复斟酌探查,神色随之时时凝重,层层沉霜。
片刻后,慕家长者率先起身,沉声开口,字字沉重如铁:“琉璃姑娘伤势凶险至极。胸廓重创,三根肋骨断裂,内腑震荡挫伤严重,体表大出血,气血崩脱。”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愈发窒息压抑。
苏昌河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晃,一双往日带笑的眸子此刻空洞泛红,满心只剩无尽的悔恨。
慕家医者眉头紧蹙,补出了最致命的隐疾:“不止骨伤内损。她体内藏有一股极阴极邪的剧毒,毒息隐匿经脉肌理,顺着破损伤口疯狂蔓延,阴寒蚀骨,专噬生机。”
苏暮雨眸光骤沉,指尖死死攥紧,白衣袖口微微绷紧。
“但万幸尚有一线生机。”
慕医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惊异:“她体内自生一股极为精纯霸道的力量,始终自发流转经脉,死死对冲、阻拦蛇毒扩散。毒势本可瞬息侵吞心脉、夺人性命,却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钳制抗衡,勉强护住了五脏根本、心脉一线。”
若非这股莫名力量死守残躯,此刻谢琉璃早已气绝身亡。
众人皆满心惊疑,困惑不已,无人知晓这股护体力量从何而来,更不知她何时身染奇毒。
时间悄然回拨,追溯至落日森林撤离的那一刻。
彼时,位面转换器在半空轰然启开通道,身后是独孤博滔天碧色毒气与四名魂帝的合围死局。
谢琉璃强行压下体内毒气噬体剧痛,以最后余力稳住转换通道,带着身边的胡列娜一同撤离。
可封号斗罗的威压太过恐怖,剧毒死死黏附在转换器核心之上,疯狂侵蚀设备机能。
仓促撤离,通道撕裂紊乱,本该双人同步、落点一致的归途,硬生生被毒力与威压劈成两道错位的时空裂隙。
谢琉璃依靠系统精准锚定本源坐标,纵然通道偏移、内力透支,仍是勉强稳住身体,从错乱的时空裂缝中坠落,直直落回暗河自家院落之中。
而她身侧的胡列娜,无人制衡时空乱流,无锚点稳固身形。
在通道撕裂的刹那,她瞬间被狂暴的时空裂隙狠狠一卷,彻底脱离原定落点,顺着错乱的星河光影急速坠落。
下一瞬,暗河世界,荒林上空风云骤变。
一道纤细的黑影自漫天虚空骤然砸落,力道迅猛,不偏不倚,直直砸中了林间一道红衣挺拔的身影。
少年一袭红衣烈烈,衬得眉眼俊朗张扬,本是闲散闭目休憩,猝不及防被这从天而降的重物砸得身形踉跄半步。2
是叶鼎之么?
他下意识双臂收紧,稳稳将怀中之人接住,卸去下坠巨力。
刚稳住身形,垂眸的刹那,少年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怀中少女双目紧闭,已然彻底晕厥过去,面色苍白孱弱,毫无血色。
可她周身武魂并未收回,魂力浅浅萦绕周身,妖异而绮丽。
头顶一对雪白蓬松的狐耳轻轻垂落,发丝之间若隐若现;身后五条蓬松妖冶的狐尾软软铺开,轻盈垂荡在少年臂弯与林间草地之间,妖韵天成,分外夺目。
少年怔怔垂眸,望着怀中少女这一副从未见过的奇异模样,整个人彻底愣神。
晚风掠过林梢,四下寂静无声。
他看着那柔软晃动的狐尾、毛茸茸的狐耳,眸中满是错愕与诧异,下意识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懵懂:
“……妖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