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笑得那样灿烂,仿佛拥有了对抗岁月的铠甲,是旁人眼中最完美的童话。】
王楚钦的二十八岁生日,是在飞机上过的。
三万英尺的高空,舷窗外是黑沉沉的天,偶尔能看见几颗星星。他靠在椅背上,身上盖着条薄毯,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旁边的人动了动,毯子底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有一点凉。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然后就不动了。
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北京时间。
他打开手机,嗡嗡嗡进来一堆消息。他划拉着看了一眼,有爸妈的,有兄弟们的,有合作伙伴的。
王楚钦和孙颖莎走了特殊通道,王晨策站在出口,戴着口罩,看见他们出来就挥手。
“生日快乐啊头哥,”王晨策上来就给了他一拳,“莎姐好!”
孙颖莎笑着回了一句“你好”,然后被王晨策催着上了车。
“赶紧的,你俩肯定累坏了,直接送你们回家。”
车子开出机场,驶上高速。北京的夜景在窗外流过,灯光连成一片。王楚钦靠在座椅上,手还握着孙颖莎的手,眼睛半闭着。
“困了?”她小声问。
“嗯……还行。”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王晨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谢谢啊,”莎莎笑着说,“上去坐会儿?”
“他不去。”还没等王晨策接话,王楚钦先插了句嘴。
“不了不了,”王晨策摆手,“你俩好好过生日,不影响你们良辰美景。”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两个人站在单元楼门口,夜风有点凉。
来到家门口,走廊里感应灯亮起来,孙颖莎定的蛋糕已经送到了。
门开了。进屋,开灯,换鞋。孙颖莎把蛋糕放到餐桌上,然后开始拆丝带。
“你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她头也不回地说,“我点蜡烛。”
她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她,旁边写着“大头生日快乐”。
她抬头看他:“怎么还站着?”
他笑了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等会儿。”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暖黄的灯光下,在客厅中央。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生日快乐,”她轻声说,“二十八了,老家伙。”
他笑出声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关灯!”她指挥。
他走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了。
房间里只剩下蛋糕上那簇小小的火光,她站在蛋糕后面,脸被暖光映得柔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快过来许愿。”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闭上眼睛,”她说,“许愿。”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闭。
“闭眼呀。”
他还是没闭。
“王楚钦——”
“我许好了。”
她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
他看着她,笑了笑:“以后每个生日都跟你过。”
她的脸在烛光里红了一下,然后白了他一眼:“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不管,”他说,“不灵也得灵。”
她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两个人一起俯身,一起吹了蜡烛。
蜡烛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
她站在原地没动,他走到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能亲你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问了?”
他也笑了,低头。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你应该就是我老婆,说不定还会是我孩子的妈。”
很轻的一个吻,像怕把她碰碎似的,她仰着头,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闭着眼睛。
吻完,他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说:“生日快乐是你说的,我收下了。”
灯重新打开,两个人开始切蛋糕。
第一刀下去,她切了一块最大的,放进盘子里推给他。
“吃吧,寿星。”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道奶油。
她愣住了,抬起头,脸上白白的。
“王!楚!钦!”
他笑着往后躲,但没躲开——她已经扑过来了,手里也沾了奶油,往他脸上抹。
两个人打成一团,蛋糕遭了殃,桌上、地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奶油。
最后她把他按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手里举着一大块奶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服不服?”
他被她压着,动弹不得,喘着气笑:“服了服了,女侠饶命。”
“哼。”她把奶油往他脸上一糊,然后跳起来就跑。
他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她从客厅跑到卧室,从卧室跑到洗手间,最后被他堵在墙角。
“跑啊,”他喘着气,“怎么不跑了?”
她靠着墙,也喘着气,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不跑了,”她说,“累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还有刚才蹭的奶油,头发也乱了,衣服上都是蛋糕屑。
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这次不是轻轻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最后两个人是一起去洗澡的。
热水冲下来,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帮她洗头发。她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偶尔嘟囔一句“轻点”。
洗完出来,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王楚钦先出来,站在洗手台前刮胡子。孙颖莎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滴从发尾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放下剃须刀,拿过吹风机。
“过来。”
她走过去,在洗手台前的凳子上坐下。
他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出来。他的手穿过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你这头发,”他一边吹一边说,“干的比我的都快。”
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手机。
“看什么呢?”
“刚比赛完的视频,”她把手机举起来,“网友剪的,太有意思了。”
他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继续给她吹头发。
视频里配上搞笑的字幕和音乐,确实挺逗的。她看着看着就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段,”她指着屏幕,“你看我这个表情,太傻了。”
他看了一眼,说:“不傻,挺可爱的。”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瞪他:“你滤镜太重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吹头发。
孙颖莎正看着入神,王楚钦关掉吹风机,把她的头发拢了拢,然后一把拿开她的手机。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然后轻轻把她放到床上。
她陷进被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压下来了。
“你——”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多了,她一开始还想反抗,伸手推他,但推不动。他压着她,吻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几天的份都补回来。
“比赛这么多天,”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有点哑,“都没亲到。”
她喘着气,瞪他:“你——”
“你得补偿我。”
他又亲下来,从嘴巴到脖子。
她这回是真急了,张嘴就咬了他一口——咬在肩膀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没躲,反而笑了。
“咬人?”
“咬你怎么了,”她瞪他,“谁让你抢我手机,我正看到有意思的地方…”
他没等说完,又亲下来。
她再咬,他再亲。
两个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闹了半天,最后她没力气了,任由他折腾。
后来他们又去洗了一次澡。
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她缩在他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他轻声问。
“嗯……”她的声音已经迷糊了。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
“睡吧。”
她没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低头看她,她睡着了,睫毛在微光里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闭上眼睛,抱着她,慢慢也睡着了。
离洛杉矶奥运会只剩两个月了,日子突然就变成了另一种过法。
封闭训练馆里的灯从早亮到晚,球落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胶皮摩擦地面的吱呀声,成了最熟悉的背景音。孙颖莎每天泡在训练馆里,上午技术,下午体能,晚上加练发球,回宿舍的时候往往已经十点往后。
王楚钦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明明在一个训练基地,见面的时间却比出去比赛的时候还少。偶尔在食堂遇上,隔着几张桌子,只能远远点个头。有时候她加练完出来,正好碰见他往力量房走,两个人擦肩而过,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等奥运结束,”他给她发微信,语音里带着喘,“天天在一起,把这几年没能好好在一起睡的觉都补回来。”
她听完,翻了个白眼,回了他一个省略号。
他秒回:“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她没理他。
他又发:“你是不是烦我了?”
她还是没理。
他继续发:“孙颖莎同志,请你端正态度。”
她终于忍不住,回了两个字:“闭嘴。”
他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这就对了,不骂我两句我浑身难受。”
说起来王楚钦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一到她面前就想犯欠。
平时在队里,他也是个正经人。采访的时候知道说什么,跟教练汇报知道怎么措辞,带小队员的时候也有模有样。可一见到孙颖莎,那张嘴就不受控制了。
她认真训练的时候,他想凑过去说两句废话。她不想理他的时候,他想方设法逗她开口。她终于被他弄急了,瞪他一眼,骂他两句,他就舒服了。
跟有病似的。
但他就是喜欢看她那个样子。
喜欢看她明明想生气又憋不住笑的样子,喜欢看她瞪他的时候眼睛圆溜溜的样子,喜欢听她说“王楚钦你是不是有病”,然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啊,就你有药”。
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毛病。
反正治不好,也不想治。
这天晚上,孙颖莎加练到快十一点才出来,训练馆的灯已经灭了大半,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拎着球包往门口走,走到拐角处,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她吓了一跳,差点喊出来。
是王楚钦。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吓死我了。”
“等你呢。”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她站在他面前,身上还带着训练馆的热气,额角有汗。
“今天怎么这么晚,累不累?”他问。
“还行。”
“饿不饿?”
“有点。”
他从背后变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她低头一看,是她爱吃的那家酸奶,还有三明治。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就为了送这个?”
“嗯。”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感动了?感动了就直说,我不笑话你——”
“王楚钦,”她打断他,“你是不是真有病?”
他笑了:“是啊,就你有药。”
她瞪了他一眼,但手已经把袋子接过去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等奥运结束——”
“知道了知道了,”她推开他的脸,“天天在一起,补觉,你说八百遍了。”
“那你记住没?”
她没理他,转身就走。
他跟上去,在她旁边碎碎念:“你就说记住没?记住了到时候别反悔?我这个人很认真的,答应了就得做到——”
“王楚钦。”
“嗯?”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站在月光里,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两个月。
他想。
等奥运结束,他们就有大把时间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天天跟在她后面,天天叨叨她,天天看她瞪他骂他然后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这日子想想就美。
这么多年,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他们早就习惯了。
从刚搭档那会儿开始,就有人说三道四。说他们关系太近影响训练,说他们“不清不楚”影响队内风气,说他们早晚要出事。后来拿了冠军,又有人说他们营销“金童玉女”人设,说他们靠炒CP博关注。
再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反而不能再承认。
有些话,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学会了怎么让自己看不见。
但是洛杉矶奥运会之后,一切都变了。
金牌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刻,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采访、活动、代言,铺天盖地涌过来,他们的名字挂在热搜上,一连好几天都下不去。
粉丝比以前更多了。
黑粉也比以前更多了。
以前那些流言蜚语,好歹还藏在角落里,想看才看得见。现在不一样了,随便打开一个社交平台,轻轻松松就会看见,而且这些内容只要刷了一次就越刷越多。
骂王楚钦的。
“能力也就那样,没有孙颖莎根本没有今天。”
“丑成这样还营销帅哥人设,粉丝滤镜有多厚?”
“孙颖莎值得更好的。”
骂孙颖莎的。
“像个假小子,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王楚钦那么帅,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明眼人都知道他看不上孙颖莎,粉丝们醒醒吧”
“王楚钦值得更好的。”
他们看着那些评论,有时候觉得可笑,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他们好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话,说一点不在意是假的。
“她配不上他”——她看到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抽一下。
“他配不上她”——他划过屏幕的时候,手指还是会顿一顿。
然后他们装作没看见,继续该干嘛干嘛。
那些评论像沙子,磨一磨就过去了。
但偶尔,也会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