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

六月的海城，热得像蒸笼。

沈泠站在铭泰集团大楼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嘴角微微上扬。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攥着一个帆布资料袋，站在旋转门前，和周围行色匆匆的都市白领格格不入。

“大专学历，三年工作经验都没有，也敢投铭泰？”

“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估计连简历筛选都过不了吧。”

身后传来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沈泠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刚才和她一起等电梯的求职者。两人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名牌包，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沈泠低下头，微微缩了缩肩膀，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快步走进大楼。

身后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这种人，也就配当前台。”

沈泠走进电梯，按下十五楼，脸上的怯懦一点一点褪去。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黑框眼镜，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白衬衫配黑长裙，脚上一双平底鞋，活脱脱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像吗？

她微微侧头，镜中的女人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眼神怯怯的，像随时会被欺负的小白兔。

沈泠满意地点点头。

三个月前，她还在战火纷飞的中东执行任务。七十二小时前，她刚用一把手术刀从队友体内取出子弹。而现在，她站在海城最高档的写字楼里，准备面试一个月薪五千的小助理岗位。

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的穿着，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职业地笑了笑：“您好，请问是来面试的吗？”

“是的，沈泠，面试行政助理。”

“请跟我来。”

前台领着她穿过开放办公区，一路上不少人投来目光。沈泠注意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不屑。

她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这打扮，这气质，估计又是哪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

沈泠低着头，假装没看到。

她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前台倒了杯水：“请稍等，面试官马上来。”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沈泠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她扫了一眼房间——墙角有摄像头，会议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窗户朝南，十五楼，下面是停车场。

三秒钟，她把环境摸透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看似在刷社交媒体，实际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三分钟后，铭泰集团的防火墙已经被她摸了个遍。

“有点意思。”沈泠小声说。

铭泰的网络安全级别比她预想的高得多，这不是一个做房地产和投资的集团该有的配置。那些加密协议、入侵检测系统，更像是政府机构或者军工企业的水准。

她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几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

沈泠没有打开，只是记下了路径。

师父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铭泰，财务部，第三柜。”

然后师父就死了。

死在任务途中，死在她面前，胸口被一颗子弹贯穿，血流了一地。

沈泠闭上眼睛，深呼吸，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审视和不耐烦。

“沈泠？”她看了一眼简历，“我是市场部总监苏曼妮，今天由我面试。”

沈泠站起来，微微鞠躬：“苏总监好。”

苏曼妮坐下，翻了两页简历，眉头皱起来：“大专？海城职业技术学院？”

“是的。”

“三年工作经验，做过什么？销售？前台？客服？”苏曼妮的语气越来越冷，“你知道铭泰是什么公司吗？”

“知道，海城排名前十的综合性集团，业务涵盖房地产、金融、科技……”

“知道你还投？”苏曼妮打断她，把简历往桌上一扔，“大专学历也敢投我们集团的行政岗？你知不知道和你竞争的有多少是985、211的研究生？”

沈泠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觉得学历不代表能力。”

“不代表能力？”苏曼妮笑了，笑得很讽刺，“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能力？端茶倒水？复印文件？还是给领导订盒饭？”

沈泠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苏曼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这种地方不适合你，去小公司碰碰运气吧。”

她转身要走。

沈泠也站了起来，声音依然很小，但很清晰：“苏总监，您右手中指的戒指印说明您刚摘掉婚戒，领口的粉底液是昨晚沾上的，您今天迟到了十五分钟，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我说这些不是想冒犯您，只是想证明，我有观察力，也有判断力。”

苏曼妮愣住，转过身来，脸色变了。

沈泠依然低着头，表情怯怯的，但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逻辑清晰：“行政助理不需要多高的学历，需要的是细心、耐心和执行力。这些我都有。”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苏曼妮盯着她，眼神复杂。

她重新坐下来，拿起简历又看了一遍：“继续说。”

沈泠抬起头，微微一笑：“我还知道，您其实不是来面试我的。真正的面试官是人事总监，但他临时开会，您路过被拉来充数。您本来打算三分钟打发我走，但现在您想多听两句。”

苏曼妮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泠把资料袋打开，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做的市场分析报告，针对铭泰旗下科技板块的三个项目，一共十二页。您可以看看，如果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

苏曼妮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皱起来。

第二页，眉头松开。

第三页，她抬头看了沈泠一眼，眼神变了。

十分钟后，苏曼妮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你被录用了。明天来报到，行政部，试用期一个月。”

沈泠鞠躬：“谢谢苏总监。”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脸上依然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但心里，她在默数：三，二，一。

“等一下。”

苏曼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泠回头：“苏总监还有什么吩咐？”

苏曼妮盯着她：“你到底是谁？这份报告，不是一个普通大专生能写出来的。”

沈泠笑了，笑得很无辜：“苏总监，我只是一个想好好工作的小助理。”

她转身离开，留下苏曼妮站在会议室里，一脸狐疑。

走出铭泰大楼，沈泠深吸一口气。

六月的热风吹在脸上，她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

“进展如何？”

她回复：“入职成功，开始第一阶段。”

“注意安全，幽灵。”

沈泠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幽灵。

这是她的代号。

在国际特工圈子里，这个名字代表着速度、精准和一击必杀。她执行过四十七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她精通八国语言，擅长格斗、狙击、爆破、黑客技术，能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而现在，她是铭泰集团行政部的小助理。

月薪五千，单休，没有加班费。

沈泠走在路上，心情很好。

她路过一家包子铺，闻到香味，停下来买了两笼小笼包。老板看她一个人，问：“姑娘，吃得完吗？”

“吃得完。”沈泠笑了，“今天心情好，胃口也好。”

她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一边吃包子，一边观察街景。

海城变化很大。

三年前她离开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现在地铁通了，商圈建起来了，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都换了好几个品牌。

那时候她还叫“沈泠”，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不，应该说，她用“沈泠”这个身份活了十九年。

从五岁被师父收养开始，她就有了这个身份。上学、考试、毕业，她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只有在深夜，师父才会教她格斗、射击、情报分析。

直到三年前，师父说：“你该出师了。”

然后她加入组织，成为“幽灵”，走上了一条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路。

现在，她又回来了。

因为师父死了。

沈泠咬了一口包子，汤汁溅出来，烫了一下嘴角。

她擦了擦，面无表情。

师父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她一个人参加。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刻了一行字：“一个把一生献给正义的人。”

她知道师父不是普通人，她知道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那些加密文件，那个藏在铭泰的线索，还有那个代号“猫头鹰”的内鬼。

她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吃完包子，沈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明天开始，她是铭泰集团的小助理。

会端茶倒水，会复印文件，会被人呼来喝去。

会被人嘲笑“大专学历也敢投”，会被人说“土里土气的小地方人”。

她都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那些嘲笑她的人，连她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加密信息，是一条普通的短信。

“恭喜沈泠女士通过我司面试，请于明早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到行政部报到。——铭泰集团人力资源部”

沈泠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她回复：“收到，谢谢。”

然后她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地铁站。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普通女孩”的脑子里，装着铭泰集团整个网络系统的架构图，以及一个即将展开的复仇计划。

地铁进站，沈泠挤上车厢，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她旁边的两个白领在聊天：“听说了吗？集团最近要来一个什么大人物，据说是从总部派来的。”

“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只知道姓顾，好像是个实习生。”

“实习生算什么大人物？”

“你傻啊，能让董事长亲自过问的实习生，能是普通实习生吗？”

沈泠听到“姓顾”两个字，耳朵微微动了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地铁到站，她下车，走出站口，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海城机场。

一架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刚刚降落。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出到达口，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

“到了？”

“到了。”他回复。

“目标已入职铭泰，行政部小助理。代号：幽灵。你的任务：接近她，确认她是否叛变。必要时代替她完成任务。注意，她极度危险。”

男人看着“幽灵”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收到。”他回复，“苍龙，已就位。”

他收起手机，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眼镜片反射着机场的灯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精光。

明天，他也会出现在铭泰集团。

以实习生的身份。

坐在女主隔壁。

出租车驶入夜色，海城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转。

男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幽灵，好久不见。”

他轻声说。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说啥？”

“没什么。”男人睁开眼，推了推眼镜，“师傅，去铭泰集团附近的如家酒店。”

“好嘞。”

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灯火中。

明天，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