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驰的恢复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天后,他就能坐起来了。五天后,他能下床走动了。七天后,他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了。
军医来看过之后,直呼“奇迹”,说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口能好得这么快。
赵铁柱逢人就说是公主救了将军的命,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边城。
于是,李慕蕊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行注目礼。
“公主殿下!”“公主千岁!”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有些老兵甚至冲她跪下行礼,搞得她浑身不自在。
但她也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座边城,实在是太破了。
这日清晨,李慕蕊早起在城里散步,越看越心惊。
城墙——说它是城墙都抬举它了。大部分地段只有一人多高,有些地方甚至塌出了豁口,用木栅栏草草地挡着。城墙上连像样的垛口都没有,敌人要是来攻城,守军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道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她亲眼看到一个推着板车的老兵,车轮陷进泥坑里,半天都推不出来。
房屋——除了将军府勉强能住人,大多数民居都是土坯房,屋顶漏雨,墙壁裂缝。有些士兵甚至住在帐篷里。
水源——全城只有两口井,水质浑浊不说,距离居民区还远。老百姓每天光挑水就要花半天时间。
粮食——城外的土地大多是盐碱地,种什么都长不好。守军的口粮全靠朝廷拨付,但朝廷拨下来的粮食层层克扣,到边城时已经少了一大半。
李慕蕊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军事重镇?分明就是一个被朝廷抛弃的烂摊子。
“公主?”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慕蕊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草鞋破了好几个洞。
“你叫什么名字?”李慕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我叫小豆子。”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公主,我娘说您很厉害,能治百病。您能不能看看我弟弟?他……他快不行了。”
李慕蕊心里一沉:“带我去。”
小豆子的家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窝棚。
窝棚里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肚子胀得鼓鼓的,整个人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
李慕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了。
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腹水。
“他多久没吃饱过了?”她问小豆子的母亲。
那女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公主,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爹上个月巡逻的时候摔断了腿,家里的粮食都给他爹吃了,我儿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李慕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她不是医生,但她知道,这个孩子需要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最简单的——食物。
“赵铁柱!”她喊了一声。
赵铁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公主,我在!”
“将军府还有多少粮食?”
“这……”赵铁柱面露难色,“公主,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十天……”
“分一半出来。”李慕蕊说,“先给这些老百姓。”
“可是——”
“十天之后我来想办法。”李慕蕊打断他,“但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办了。
李慕蕊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别怕,”她说,“会好起来的。”
小男孩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又好看的姐姐,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谢谢。”
李慕蕊的鼻子一酸。
她想,她不能只是“活着”。
她要让这座被遗忘的边城,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