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萧驰开始说胡话。
李慕蕊没有回赵铁柱给她安排的房间,而是搬了把椅子,守在萧驰床边。
不是因为她多在乎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而是因为——她不敢睡。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边城,萧驰是她唯一的保护伞。他要是死了,皇帝下一个“意外身亡”的圣旨随时可能送到。
所以萧驰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水……”床上的男人发出含糊的声音,“水……”
李慕蕊倒了碗温水,用竹片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嘴唇,把水喂进去。
萧驰本能地吞咽着,喉结上下滚动。
李慕蕊这才注意到,他其实长得很不错。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虽然因为伤病瘦得脱了相,但骨相在那里,底子不会差。
“你在看我?”
李慕蕊一愣。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高烧而蒙着一层水雾,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你醒了?”李慕蕊压下心里的惊讶,平静地问。
“你是……”萧驰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你是那个……冲喜的?”
“李慕蕊。”她报上名字,“你的妻子。”
“妻子?”萧驰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不需要妻子。这桩婚事是皇帝的意思,与我无关。等我好了,你该去哪去哪。”
李慕蕊挑了挑眉。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昏迷了好几个月的男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划清界限。
“行。”她干脆利落地说,“等你好了,我马上走。但现在你还病着,这里是我说了算。”
萧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盯着李慕蕊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个女人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在欲擒故纵。
“赵铁柱!”他喊道。
赵铁柱从门外冲进来,看到萧驰醒了,眼眶一下就红了:“将军!您终于醒了!您知不知道您昏迷了多久——”
“行了。”萧驰打断他,指了指李慕蕊,“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谁让她进来的?”
赵铁柱愣住了,看看萧驰,又看看李慕蕊,一脸为难。
“将军,是……是公主帮您处理了伤口,您才退烧的……”
“帮我处理伤口?”萧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胸口,“她会治伤?”
“公主用蜂蜜和烧酒……”赵铁柱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萧驰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再次看向李慕蕊,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是公主,怎么会这些?”
“我母妃出身医药世家,我从小跟着学了一些。”李慕蕊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
反正萧驰也不可能去查她母妃的底细——就算去查,那也是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妃子,死无对证。
萧驰没再追问,但也没有道谢。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你刚才说,等我好了你就走?”
“对。”
“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萧驰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赵铁柱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李慕蕊倒是不在意。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萧驰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怎么办?她一个和亲公主,在这个敌国边城,无亲无故,无兵无权,要想活下去,光靠“冲喜新娘”这个身份可不够。
她得有自己的价值。
让萧驰和这里的人离不开她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