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胶落下的速度骤然加快,不再是滴落,而是像决堤的污血,哗啦一声倾泻而下。
粘稠的液体砸在青铜灯罩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的星点落在段胥手背,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白烟,焦糊味混着硫磺气往鼻腔里钻。
段胥的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肺叶被那股混杂着符灰的毒雾灼烧得生疼,胸腔起伏变得剧烈,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贺思慕指尖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段胥虎口的皮肉里,那里是合谷穴。
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穴位钻进经脉,段胥原本急促的喘息被强行截断,胸腔的起伏变得缓慢而深沉。
他瞳孔骤缩,身体本能想挣脱,却被那股透骨的凉意强行压制,呼吸频率硬生生慢了下来,进入了近乎假死的龟息状态。
“东南,三尺。”贺思慕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段胥没有犹豫,腰腹核心骤然绷紧,鞋底狠狠碾过井壁的青苔。
他将仅剩的体力汇聚在右腿,肌肉线条在衣衫下贲张,脚后跟像铁锤般砸向井壁东南角的一处缝隙。
轰隆一声闷响,砖石碎裂,原本封闭的井壁竟被硬生生蹬出一个缺口,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涌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失重感瞬间袭来,段胥抱着青铜灯顺着缺口坠入一条贯通全城的暗渠废道。
水流湍急,像无数根针扎进毛孔,瞬间冲散了黏在身上的黑胶。
两人在暗渠中漂流,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青铜灯散发出的微光。
段胥因体力透支且吸入符灰,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在水中变得冰冷僵硬。
贺思慕为维持他的体温,强行透支灯芯本源。
青铜灯在她怀中剧烈震颤,原本幽蓝的火苗变成了赤红,灯身颜色由青转红,烫得惊人。
热量透过衣衫传导至段胥体内,蒸汽从两人周身升起,在冰冷的暗渠水面上形成一层薄雾。
水流带着他们漂至城郊出口,天色已近黎明。
赵老爷带人守在暗渠出口下游,火把照亮水面,却只捞起了一盏被火烧成焦黑的破烂木盆。
那是青铜灯过热爆炸后留下的残骸,混杂着水流冲下的杂物。
“搜!”赵老爷脸色铁青,文明棍重重敲在石头上。
段胥已趁着夜色掩护,抱着灯躲入了一辆运送祭祀纸扎的马车中。
车厢内堆满了半成品的纸扎人,苍白的纸脸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墨汁与浆糊的味道掩盖了身上的水汽。
段胥靠在车壁上,呼吸微弱,贺思慕的身形虚幻了几分,守在灯旁,灯芯处的红光忽明忽暗。
车夫甩了鞭子,马匹打响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随着颠簸摇晃,身旁一个纸扎人的竹骨手臂轻轻晃动,扫过段胥的脸颊。
段胥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身旁纸人的竹骨,指尖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