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番外四“人间烟火”剧情后不久,某个加班深夜
地点:云城老居民楼,顶层出租屋
凌晨一点半。窗外高架桥的车流声终于稀落下去,只剩下远处偶尔几声货车的沉闷呼啸。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邬亓面前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惨白的光,映着他熬得发青的眼圈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躁动的蚂蚁,爬得他头晕眼花。又一个外包单子,甲方要求变态, deadline 迫在眉睫。他揉了揉太阳穴,右臂钥痕在皮肤下隐隐发胀,不是因为失控,纯粹是坐太久,血液不通。
厨房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白青言起来了。
邬亓没回头,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耳朵却竖了起来。他听到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燃气灶“啪”一声打火的轻响,听到水烧开的咕嘟声,然后是撕开包装袋的窸窣——是泡面,最便宜那种,红烧牛肉味。
几分钟后,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被轻轻放在他手边。廉价的、浓郁的调味粉香气霸道地冲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先吃。”白青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他换了睡衣,银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站在邬亓身后,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代码。
邬亓“嗯”了一声,没动,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某个逻辑判断处卡住了,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在触摸板上滑了两下,光标精准地定位到一处嵌套循环的结尾。
“这里,少了个反括号。”白青言说,语气平静。
邬亓一愣,定睛看去,果然。他骂了句脏话,赶紧补上,运行,错误提示消失。他舒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瘫,陷进吱呀作响的电脑椅里。
“你怎么还没睡?”他端起泡面碗,烫得嘶了一声,胡乱吹了两下,囫囵喝了一大口汤。味精和香精混合的、廉价却足以抚慰深夜饥肠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吵。”白青言言简意赅,拉过旁边另一张瘸腿的椅子坐下,也看着屏幕。他没说吵的是什么,是键盘声,还是邬亓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爆出的那句低声咒骂。
邬亓嘿嘿笑了两声,吸溜着面条。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埋头猛吃,一个安静地看着屏幕上行行跳动的字符。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主机风扇轻微的嗡鸣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干了。邬亓把空碗一推,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僵冷的四肢百骸都活过来一点。他重新坐直,准备继续跟代码死磕,眼角余光却瞥见白青言不知从哪儿变出个小玻璃罐,放在他手边。
是那罐桂花糖。超市里十三块五那罐。
罐子已经开了封,里面金黄晶莹的糖块少了一小半。
“干嘛?”邬亓挑眉。
“嘴里没味,吃点甜的,醒神。”白青言自己先拈了一小块,含进嘴里,侧脸微微鼓起一小块。然后他把罐子又往邬亓那边推了推。
邬亓看着他。屏幕的冷光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镀了层虚浮的白,唯有唇角沾了一点极细微的糖霜,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鬼使神差地,邬亓也伸手拿了块糖,扔进嘴里。甜,很甜,廉价香精模拟出的桂花味有点冲,但混着之前泡面残存的咸鲜,居然有种奇异的、让人上瘾的搭配。
“你以前,”邬亓含着糖,含糊地开口,眼睛盯着屏幕,没看白青言,“是不是也常这么看着我干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没有记忆,这问题问得毫无根据。可心底就是有那么一丝莫名的笃定。
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似乎停顿了半秒。
“也许。”白青言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他也看着屏幕,银眸里倒映着流动的代码之光,“可能比这更晚。可能在更糟的地方。”
邬亓心脏莫名紧了一下。他没再问,只是又拿了块糖,塞进嘴里,狠狠嚼碎。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遥远过去的酸涩。
“这单结了,能拿多少?”白青言忽然问。
“三千五。扣掉平台抽成,到手三千出头。”邬亓答,手指重新在键盘上动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够下季度房租,再加两顿火锅。”
“嗯。”白青言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在邬亓卡住的时候,瞥一眼屏幕,给出几个精准到可怕的单词或符号提示。
邬亓没道谢,只是敲代码的动静,莫名地稳了下来。右臂钥痕那点不适的胀感,不知何时也消退了。
窗外的夜,还深着。
屋里,只有键盘声,偶尔糖块在玻璃罐里碰撞的轻响,和两个人清浅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一罐廉价的桂花糖,两碗味精冲出来的泡面,一个为三千块拼命的后半夜。
这就是他们在陌生人间,笨拙地、却也顽强地,共同打捞起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暖。
(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