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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伪装者

银狐之吻

凌晨两点十七分,市第三人民医院VIP病房的灯还亮着。

杨博文靠在病床上,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右手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十几行代码,倒映在他浅灰色的瞳孔里,像一串流动的银色密码。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心率监测仪在他身边有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像某种精确到秒的倒计时。

“你又在偷用医院的网。”

病房门被推开,左奇函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穿着黑色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边脸,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枚冷硬的琥珀。

“医院的防火墙我三年前就破解过了。”杨博文没抬头,手指继续敲击,“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

左奇函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人物档案,附带照片——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林氏集团的少主,林宇恒。”杨博文的声音很平静,“下周他会出席市慈善晚宴。我们的情报显示,他父亲林远洲最近在和黑龙会接触,想通过联姻的方式搭上关系。”

“所以?”

“所以林宇恒现在很需要一个‘女朋友’。”杨博文终于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左奇函,“一个看起来无害、单纯、不谙世事的白月光。”

左奇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他走到床边,伸手把杨博文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的身体——”

“昨天的心电图报告已经传给你了。”杨博文打断他,“医生说稳定。”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杨博文没有回避,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杨博文说,“慈善晚宴上,我会以‘偶遇’的方式接近他。张函瑞负责外围支援,张桂源在车上待命。”

左奇函拉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他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把粥放在上面,又把勺子用纸巾擦了擦,才递过去。

“先把粥喝了。”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柔和了一些。他合上电脑,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白瑾禾那边有消息吗?”他喝了两口,问道。

“还在路上。”左奇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刚从云南出来,带着那个苗疆女人一起。”

“楹兰?”

“嗯。”左奇函说,“据说她们在那边弄到了些好东西,应该能用得上。”

杨博文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粥是红豆薏米粥,温热的,甜度刚好。左奇函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但他记得所有关于杨博文的小事——比如他喝粥不喜欢太甜,比如他吃苹果必须削皮切成块,比如他晚上怕冷但不喜欢开空调。

“后天的事,我再想想。”左奇函忽然说。

杨博文放下勺子,抬起眼睛看着他。

“左奇函。”

左奇函没应声。

“我叫你一声帮主,你是不是就不任性了?”杨博文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钝地压过来。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要是在医院待着就叫任性,那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任性。”杨博文继续喝粥,“这个任务我已经分析过了,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七。剩下的百分之十三,是不可控的环境因素,不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我不是在担心任务。”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博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左奇函从来不担心任务会失败——他是银狐帮的帮主,手下最不缺的就是能做事的人。他担心的是杨博文。是这个明明可以待在后方当情报员、却非要亲自去涉险的人。

“林宇恒的资料我看了。”杨博文说,“他是个很无聊的人,喜欢红酒、古典音乐、还有看起来干净的东西。这种人最好骗,因为他以为自己品味很高,实际上只是随波逐流。”

他放下勺子,粥已经喝了大半碗。

“我会穿白色的裙子,说话的时候低头笑,偶尔露出一点手腕上的伤疤——不能太多,太多他会觉得我有故事,太少他又不会心疼。恰到好处的脆弱感,是这种人的死穴。”

左奇函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博文把电脑重新打开,调出一张照片——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长发披肩,笑容羞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

“这是我在网上找的素人照片,用AI做了微调。”杨博文说,“林宇恒不会查到这个人,因为她不存在。”

“名字呢?”

“沈念。”杨博文说,“想念的念。一个从小在南方小镇长大的女孩,父母早亡,在孤儿院长大,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市里的大学,学的是音乐教育。会弹一点钢琴,喜欢肖邦,最讨厌说谎的人。”

左奇函看着那张AI生成的照片,又看了看杨博文。照片里的女孩有一双和杨博文很像的眼睛——不大,但很干净。

“你会弹钢琴?”左奇函问。

“会一点。”杨博文说,“昨天晚上现学的,网上有教程。”

左奇函忽然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后天晚上,张桂源会在停车场等你。”他说,“一旦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杨博文打断他,“给他发暗号,他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一分钟。”左奇函纠正他,“我让他缩短到一分钟。”

杨博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电脑合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心率监测仪的声音还在继续,规律的,平稳的,像某种不会出错的承诺。

左奇函收拾好保温袋和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后天我来接你。”他说。

杨博文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说不露面吗?银狐帮帮主亲自当司机,不怕被人看见?”

“我不进会场。”左奇函说,“我在对面的楼顶。”

杨博文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

楼顶。隔着一条街,用望远镜看着他穿着白裙子和别的男人说话。

“你真是……”杨博文摇了摇头,没说出后半句。

左奇函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嘴唇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像一只蝴蝶被风轻轻吹动了翅膀。

“别演太入戏。”左奇函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不喜欢。”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博文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重新打开电脑,翻到林宇恒的档案页面,盯着照片上那张笑容得体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在上面打下一行字:

“任务代号:白月光。”

光标在句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温柔的警告。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左奇函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他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升起来,然后散开,变成虚无。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函瑞问后天能不能一起去。他说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左奇函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去:

“可以。让他别穿太显眼。”

三秒钟后,张桂源回复:

“他说他要穿那件荧光绿的卫衣。”

左奇函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面无表情地又打了一行字:

“你跟他说,他敢穿,我把他的卫衣从楼上扔下去。”

对面安静了五秒钟。

“他说他不穿了。但他说你是全天下最没有审美的帮主。”

左奇函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把林宇恒的脸又过了一遍。

林氏集团的少主,三十岁,未婚,喜欢白裙子的女孩。

左奇函睁开眼睛,瞳孔里的琥珀色变得又深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后天。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梯的一楼按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以超过限速二十码的速度向北行驶。

白瑾禾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她戴着金丝眼镜,浅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纸页,偶尔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些什么。

“还有多久?”她头也不抬地问。

驾驶座上,楹兰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弄着后视镜上挂着的银色流苏。她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辫梢坠着一颗翠绿色的珠子,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四个小时。”楹兰说,声音带着一点苗疆口音的尾调,像山涧里流出来的泉水,“你要是困了就睡。”

“不困。”白瑾禾翻了一页笔记本,“我在想一种新的神经毒素,起效时间可以控制在三秒到三分钟之间,根据剂量调整。”

楹兰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你上次研究的那种,左奇函说太狠了,不让你用。”

“那是上次。”白瑾禾推了推眼镜,“这次的不一样,不会致死,只会让目标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那不还是毒吗?”

“是麻醉剂。”白瑾禾纠正她,“医学上叫——”

“行了行了。”楹兰笑着打断她,“你跟我说这些,我又听不懂。我只负责种花养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离了我的花,什么都做不出来。”

白瑾禾没接话,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楹兰伸手拨了一下车里的音响,一首苗疆的老歌从喇叭里流淌出来,调子悠长又苍凉,像山风吹过山谷。她跟着哼了两句,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到了市里,你先去见左奇函还是先去找房子?”楹兰问。

“先见他。”白瑾禾合上笔记本,“他说有任务要给我们。”

“什么任务?”

“没说。”白瑾禾看向窗外,高速路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金色河流,“但既然要同时动用我们两个,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楹兰笑了笑,伸手调大了音响的音量。

苗疆的歌在山谷里回荡了千年,此刻在一条黑色的越野车里,被两个女人带向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座城市里,有人在病床上敲着键盘,有人在楼顶掐灭了烟。

而暴风雨,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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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未完待续……

不是故意把杨博文给柔弱化和病弱化的。这是因为后面有一段剧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