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冰,只为秦融成春水
圈子里没人敢信,莫斯科会有温柔的模样。
这人活脱脱是西伯利亚彻骨的寒冻凝出来的——身形挺拔如覆雪寒松,肩宽腰窄的线条利落冷硬,一身深色手工大衣永远熨帖笔挺,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衬得下颌线锋利如削,连鬓角的碎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一双浅灰色眼眸是淬了冰的琉璃,常年凝着化不开的霜气,看人时眸光平扫,无波无澜却带着慑人的冷意,像寒冬里的北风刮过肌肤。他说话语调寡淡,字句里都裹着冰碴子,不近人情是刻在骨里的标签:对着零下几十度的风雪能面不改色地守着哨岗,对着旁人的示好只当是空气,想让他露半分软意,比让西伯利亚的三月飘雪、极夜盼来朝阳还难。俄罗斯叼着烟靠在廊柱上,鎏金眼梢挑着戏谑的笑,烟圈慢悠悠漫开裹住他的眉眼,砸下一句诛心的话:“温柔?那玩意儿在他这儿,早被冻成冰碴子,碾成粉扬了。”
可只有少数人撞见过,这尊万年不化的寒冰,竟也有融成春水的时刻。
那日有人无意间路过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道缝,里头的光景惊得那人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捏得纸页发皱。只见平日里冷峭如冰的莫斯科,正低头看着怀中人,往日凝着霜的浅灰色眼眸,竟盛着化了的雪水,软得能漾出细碎的涟漪,冷硬的眉峰轻轻舒展,连眉心那道常年蹙着的纹路都淡了,唇角抿着一丝极浅的、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腹带着薄茧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正轻轻替姑娘梳着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把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指腹擦过耳垂时还下意识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温柔,顺着风飘出来,竟比春日融雪后的暖风还熨帖,连尾音都带着轻浅的宠溺。而被他护在怀里的姑娘,指尖正轻轻掐着他胳膊上的软肉,杏眼带娇地晃着他的脖颈,他却半点不恼,只低头轻笑,耳尖泛着淡淡的粉,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硬疏离。
那人这才恍然——原来莫斯科从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是独一份的偏爱,是藏在心底的珍宝,只给那个叫秦的姑娘,他唯一的学生。
这份温柔的开端,要追溯到苏维埃尚在的年月。
彼时苏维埃念着瓷,巴巴地拖着莫斯科跨过大半个欧亚大陆来探望。一路上,莫斯科的脸黑得像淬了墨的锅底,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银质袖扣,冰凉的金属被磨得发亮,指腹都蹭出了薄红,心里的吐槽就没停过:想自家宝贝就直说,扯着我来当什么电灯泡?合着我就是个免费的保镖加移动行李箱,连杯热红茶都捞不着?他周身的低气压浓得化不开,浅灰色眼眸覆着一层薄寒,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冷意,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笃笃响,像敲在人心上,任谁看了都得绕着走,生怕被他身上的冰碴子蹭到。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不行,余光瞥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压着笑,心里暗扒拉:这小子,嘴硬心软,明明心里好奇得紧,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等会儿见着人,指不定什么样呢。
等见了面,苏维埃和瓷一见面就凑在雕花廊角,头挨着头低声说笑,指尖偶尔相碰,眉眼弯弯,眼里只剩彼此,竟真把莫斯科彻头彻尾晾在了一边。苏眼角的余光斜斜扫到杵在廊柱旁的莫斯科,故意往瓷身边凑得更近,手肘轻轻碰着瓷的胳膊,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在偷偷吐槽:瞧瞧这小子,杵在那儿像根冻硬的木头,脸拉得老长,还装淡定呢,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瓷也被苏的小动作逗笑,指尖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底漾着笑意,却也顺着他的意,没去搭理一旁的莫斯科,由着他在那儿闹小脾气。
而莫斯科这边,靠在冰凉的雕花廊柱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柱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柱上的缠枝花纹,连指节都泛了白。浅灰色的眼眸沉得像寒潭,目光落在廊角那两个相谈甚欢的人身上,心里的憋屈蹭蹭往上冒,酸溜溜的火气堵在胸口:合着我大老远跟过来,坐了几天几夜的车,就是看你们俩秀的?早知道还不如留在西伯利亚守着风雪,至少还有热红茶和烤面包。脚下却下意识地踢着台阶上的青苔,力道轻得像闹别扭的小孩,平日里抿成直线的唇微微下撇,连腮帮子都悄悄鼓了点,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垂着眸,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委屈,连路过的风拂过他的发梢,都似在轻轻安抚这尊闹脾气的寒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哒哒声,敲碎了廊下的沉寂。
秦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踩着小巧的漆皮小皮鞋走来,鞋跟敲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像风铃在晃。乌黑的头发梳成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辫尾系着的浅粉色缎带蝴蝶结,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一只振翅的粉蝶。她生得娇俏,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眼尾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衬得一双杏眼愈发灵动,眸光清澈透亮,盛着漫天星光,像刚融的山泉,干净又纯粹。她一眼就瞥见了蹲在花坛边的莫斯科,脚步顿住,指尖轻轻扶了扶滑下来的米白色发带,弯着眼睛凑过去,声音清甜得像浸了蜜的桂花糕,软软的飘到莫斯科耳边:“你怎么蹲在这儿呀?是苏先生罚你蹲花坛了吗?”
莫斯科本不耐烦,冷硬的话都到了嘴边,只想皱着眉开口赶人,可一抬头,却撞进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她的长睫忽闪忽闪的,像振翅的白蝴蝶,眸光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竟让他瞬间失了神。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擂鼓似的跳,从心口一路窜到耳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耳根都染了淡淡的粉,连脖颈的肌肤都泛起了薄红。他慌乱地别过脸,扯过颈间的厚羊毛围巾,一把把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慌乱的浅灰色眼眸,瓮声瓮气地憋出三个字:“没什么。”
天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慌乱,又有多欢喜。指尖悄悄攥紧了围巾的边角,指节都微微泛白,连手心都沁出了薄汗——他竟在一个姑娘面前,慌了神,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多想把那句“你今天的麻花辫扎得真好看,蝴蝶结也甜滋滋的”说出口,话到嘴边,却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而廊角的苏,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手肘轻轻撞了撞瓷的胳膊,偷偷挤眉弄眼,心里扒拉得更欢了:瞧瞧,瞧瞧,这小子还说不稀罕,脸都红到耳根了,连围巾都挡不住,装什么装,这下栽了吧。瓷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掩着唇轻笑,却也忍不住替莫斯科高兴。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苏维埃和瓷并肩走了过来。“小莫。”苏维埃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尾音都翘着,显然早已看见了他那点小委屈和小慌乱。 末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