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冥王星初体验（下）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活着，凿冰。凿冰，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年，直到刑期结束，或者直到你在这片冰原上彻底消失——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被所有人遗忘，连你自己都遗忘了自己。
老凤凰说的“连自爆都做不到”，不是在吓唬他。
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在这里，你没有退路。你连死亡这条退路都没有。你必须活着，必须承受，必须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一天一天地、一刻一刻地、一秒一秒地——活下去。
黑龙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扭曲的、倔强的、不愿在任何生灵面前露出软弱的、如同野兽龇牙般的表情。他的眼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在这一刻重新燃烧了起来——不是方才那种被压制后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猛烈的、如同被泼了油般的火焰。
“谁说我要反抗？”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如同冥王星上的寒风。但他的眼中，那团火焰在燃烧。
老凤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空洞的、如同枯井般的眼睛，在看到黑龙眼中的火焰时，微微闪烁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感动，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绪——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般的变化。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火焰。
他见过太多了。
每一个刚来这里的生灵，眼中都有火焰。凤凰有，麒麟有，上古凶兽有，那些连名字都已经被遗忘的生灵有。他们每一个都以为自己会是例外，每一个都以为自己的火焰不会熄灭，每一个都以为他们会带着完整的自我走出刑期。
他们的火焰，有的烧了几年，有的烧了几十年，有的烧了几百年，有的甚至烧了几千年。
但最终，都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不是被水浇灭的，而是在漫长的、无尽的、看不到尽头的岁月中，自己一点一点地燃尽的。如同蜡烛，烧到最后，蜡油干了，灯芯断了，火焰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熄灭了。
没有人能例外。
从来没有人。
老凤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他甚至没有叹气，因为叹气也是一种消耗，而他在这里太久了，久到连叹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冰壁上，听着冰渊中传来的凿击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些声音，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已经响了数十万年。
它们还会继续响下去。
八万年。
一天都不能少。
黑龙转过身，朝冰渊的边缘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将脚下的冰面踩碎。他的背影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要延伸到冰渊的底部，长到仿佛要延伸到那个他还没有看到的、还不知道有多么深多么冷的深渊中去。
他没有回头。
没有看老凤凰，没有看那些正在劳作的罪囚，没有看云篆和银龙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冰渊，望着那片他即将踏入的、永恒的、黑暗的深渊。
他的眼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目。
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盏还未熄灭的灯。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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