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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香未散

鸿偏烟雨

鸿偏烟雨·残香未散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纱的缝隙,漏进秦的卧房,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端着水盆、捧着干净的衾枕,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刚迈过门槛,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屋里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烛芯孤零零地立在烛台上。床榻上的素色纱帐半垂半拢,凌乱地堆在床脚,露出里面揉得皱巴巴的锦被,绣着缠枝莲的被面沾着几片零落的桂花花瓣,还有几缕乌黑的发丝缠在上面。梳妆台上,玳瑁梳子歪歪斜斜地搁在镜前,一支羊脂玉簪滚落在妆台边缘,险些坠地,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骨瓷茶杯,杯沿沾着一点淡淡的蜜渍。

地上散落着几件墨色的衣袍,一看便知是男子的衣物,衣角还沾着夜露的湿气与桂花的甜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混着檀木的冷香、书卷的淡墨香,还有秦常用的脂粉香,缠绵悱恻,久久不散。

两个小丫鬟面红耳赤,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锦被被抱走时,隐约露出床褥上一点浅浅的红痕,更是让两人的头垂得更低,收拾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而院门外,晋、鲁、苏、沪、豫、冀六人,正僵立在晨光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是天不亮就守在院外的,本想着等秦开门时,能第一时间见到她。却不想,先撞见了来收拾屋子的丫鬟,又恰好看见了屋里的景象。

晋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桃花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死死地盯着屋里散落的墨色衣袍,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鲁的指尖原本在急促地叩着廊柱,此刻却猛地停住,指尖僵在半空,微微发颤。他看着床榻边那支熟悉的羊脂玉簪——那是他前几日寻来,想送给秦的——如今却被随意地丢在妆台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泛起了一层水汽。

苏的脸白得像纸,指尖死死地捻着衣角,指腹都被磨得泛红。他看着那床皱巴巴的锦被,看着那几片沾在上面的桂花花瓣,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江南男儿的温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

沪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却又被死死地压抑着,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院门外的石狮子上,石狮子纹丝不动,他的脚踝却传来一阵钝痛。他死死地咬着牙,看着屋里的一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

豫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骨瓷茶杯上,那是他昨日送给秦的此刻,那茶杯沾着蜜渍,被随意地搁在一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眼底的执拗碎得一塌糊涂。

冀的反应最是激烈,他一把揪住身边一棵桂花树的树干,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树皮剥落。他看着屋里的景象,看着那些属于兄长们的痕迹,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猛地红了眼,转身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声音裹挟着风,带着浓浓的绝望:“我不甘心!凭什么!”

晋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丫鬟重新关上的房门,看着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点微光,眼底的碎光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风拂过,卷起院中的桂花,落了他满身,那甜腻的香气,却在此刻,变得无比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