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偏烟雨·惊变
消息是从下人口中漏出来的。
那日清晨,秦院里的小丫鬟端着换下来的寝衣去浣洗,被守在门口的晋撞了个正着。寝衣上未褪尽的斑驳痕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晋的眼底。
他攥着丫鬟的手腕,指节泛白,桃花眼褪去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一片冰寒:“说,昨晚是谁在嫂子房里?”
丫鬟被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地把昨夜五位兄长翻窗而入、直至天明才离开的事说了个大概。
这话像惊雷,瞬间炸懵了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腰间的墨玉玉佩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鲁、苏、沪、豫、冀也闻讯赶来。
鲁的指尖原本正无意识地叩着廊柱,听到这话时,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兄长他们……把嫂子……”
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指尖死死捻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江南男儿的温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不可能……兄长们那么看重规矩,怎么会对嫂子做出这种事……”
沪的掌心瞬间收紧,指节泛青,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秦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怎么敢!嫂子是我们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们竟……”
豫端着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满地。他脸色苍白如纸,指尖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门,喉咙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
冀的反应最是激烈。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下人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粗粝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青筋暴起,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戾气:“这群混账!他们凭什么!嫂子明明是……”
话没说完,他猛地松开手,抬脚狠狠踹在廊柱上,震得廊檐下的瓦片簌簌掉落。
晋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沉得像深渊。他抬脚走向秦的房门,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
“嫂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门,我们有话问你。”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鲁也跟着走上前,指尖再次开始急促地叩着门板,笃笃的声响里满是压抑的焦虑:“嫂子,你开门,告诉我们不是真的,好不好?”
苏、沪、豫、冀也围了上来,六个人站在房门前,像六尊沉默的石像。
过了许久,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
秦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鬓发微乱,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和一丝慌乱。她看着门口脸色各异的六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心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走上前,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声音艰涩:“嫂子,他们……是不是真的……”
秦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六人的情绪。
鲁猛地后退一步,眼底涌上水汽,声音带着哭腔:“嫂子,你为什么不推开他们?你明知道我们……”
苏别过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指尖掐进了掌心。
沪的眼底满是猩红,他死死盯着秦,语气带着一丝控诉:“嫂子,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吗?”
豫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眼底的执拗碎得一塌糊涂。
冀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看着秦,又看向院内那几处兄长们留下的痕迹,最终猛地转身,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声音裹挟着风传来:“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晋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秦,桃花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嫂子,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终究是比不过兄长的,是吗?”
秦看着他眼底的破碎,心口一紧,刚要开口解释,却见晋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鲁、苏、沪、豫也跟着走了。
庭院里只剩下秦一人,风吹过,卷起满地的桂花,落了她满身。她看着六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水光,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