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卷王的诞生，从寅时开始

寅时的天幕沉得像打翻了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连星星都悄没声地躲进云层里。

演武场上空荡荡的，风贴着地面卷起几片枯叶，在石板地上打着旋儿，沙沙作响。

苏清欢背着铁剑提前了一刻钟到。倒不是她多积极，纯粹是昨晚阵眼石的事把她整怕了，为了不迷路特意记住了演武场的方向。

“早啊，谢师兄。”

刚站定，就看见场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谢无烬还是那身月白弟子服，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一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剑身上，泛着冷冷的光。

仿佛早就等在那儿，他听见声音只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拔剑。”

苏清欢赶紧卸下铁剑，“噌”地一声抽出，学着他的样子摆了个姿势，胳膊却僵得像根木棍。

谢无烬看了她一眼：“握剑太松，力量会散。”

他上前半步，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食指扣住剑柄，拇指顶住剑格，力气沉到小臂。”

他的指尖凉凉的，苏清欢被碰到时像触了电，手腕一缩，握剑的手更僵了。

谢无烬收手皱眉：“放松，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累赘。”

“哦……”苏清欢定了定神，按他说的调整姿势，这回确实觉得铁剑稳了些。

“基础剑式共十二式。”谢无烬后退两步抬手示范，“第一式，劈。”

话音落，他手腕轻抖，长剑带起风声自上而下斜劈出去，干净利落。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劈砍动作，苏清欢却看得眼皮直跳——那道剑光里像藏着股劲儿，好像能把空气劈开。

“你来。”

苏清欢深吸口气，学着他挥剑。

“砰！”

铁剑砸在地上溅起火星，震得她虎口发麻。

“手腕别晃，用腰腹发力。”谢无烬语气平淡，“再劈。”

“砰！”

“力道太散。”

“砰！”

“角度偏了。”

……

半个时辰过去，演武场上传来一声声闷响。苏清欢额头冒汗，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被震麻，指尖都在抖，可谢无烬不说停，她只能咬牙一遍遍挥剑。

不是不想偷懒，是昨晚拆阵眼石的愧疚感让她不敢放水。更何况，每次看谢无烬示范，她脑子里的《引气诀》就像被按了开关，灵气运转轨迹自动和剑招重合，体内乱窜的灵气也顺了不少。

“停。”

谢无烬终于开口。苏清欢像泄了气的皮球，“哐当”一声扔了铁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胸口起伏如风箱。

谢无烬低头看了一眼剑痕——那是她刚才劈砍留下的。几十次劈砍下来，剑痕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直。

眸色微动，他扔过去一个小玉瓶：“服下。”

苏清欢接过拔塞，一股药香飘了出来。里面是颗莹白的小珠子，放嘴里一嚼，清凉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流遍全身，酸痛的地方瞬间舒服了不少。

“这是……”

“凝神丹，缓解灵力耗损。”谢无烬收回目光，“基础剑式看似简单，却是所有剑法的根基。你悟性不错，但太着急。”

苏清欢摸着肚子讪笑：“可能是饿了，想快点练完去吃早饭。”

谢无烬：“……”

像是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吐出句：“练完这十二式，去膳堂，我请你吃灵粥。”

“真的？！”苏清欢眼睛瞬间亮了，疲惫一扫而空，腾地站起来捡起铁剑，“那我们继续！第二式是什么？”

看着她挺直的腰板，谢无烬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硬生生压下去。

“第二式，刺。”

再次抬手示范，长剑如灵蛇出洞，快得只剩残影，剑尖精准地点在前方一块半露的石笋上，“叮”的一声，顶端应声而断。

苏清欢看得发愣——这要是刺在人身上……

“专注。”谢无烬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刺要快准狠，灵力聚在剑尖。”

这次苏清欢格外认真。大概是“灵粥”诱惑太大，连呼吸都调整得格外平稳，挥剑时少了几分急躁。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弟子们起床的动静。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围墙落在苏清欢身上时，她终于完整练完了十二式基础剑式。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比最初流畅多了，体内的灵气也温顺不少。

“还行。”谢无烬收回剑插回剑鞘，“明天寅时，照旧。”

苏清欢刚想点头，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无烬像是没听见，转身往膳堂走：“去吃灵粥。”

“来了！”苏清欢立刻拎起铁剑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到食的小雀。

两人走在清晨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快到膳堂时迎面撞上一群睡眼惺忪的外门弟子。

“那不是新来的苏清欢吗？怎么跟谢师兄在一起？”

“手里还拎着剑……这才卯时不到，练了多久？”

“我的天，她不用睡觉的？”

窃窃私语飘进苏清欢耳朵，她加快脚步，却听谢无烬忽然开口：“从今日起，苏清欢随我学剑，卯时集合不必参加。”

外门弟子炸了锅——谁不知道谢无烬是青冥宗的“孤狼”，现在突然收了个徒弟？

苏清欢也懵了，拽了拽他的袖子：“师兄，这样不太好吧……”

谢无烬没回头：“没什么不好。你的根基适合单独练，跟着大课只会耽误时间。”

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太能吃，去晚了灵粥该被抢光了。”

等两人走进膳堂，果然见洛璃抱着个大碗吃得正香，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挥着勺子打招呼：“清欢师姐！谢师兄！这里有刚熬好的灵米羹，超甜的！”

苏清欢眼睛瞬间黏在了洛璃碗里的灵米羹上，冲过去喊：“给我也来一碗！”

谢无烬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背影，指尖的银铃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脆响。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几分。

或许带个“吃货”徒弟也不算太糟。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个寅时开始，青冥宗的“卷王传说”悄然拉开序幕。这场由灵米羹引发的早起练剑，日后会变成整个宗门的“噩梦”——毕竟，当一个天赋逆天的人还比谁都努力时，没人能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