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心伤难愈合”

另一边，我被寄灵半扶半搀着，慢慢往表姐的卧室走去。

脚步虚浮，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可就在快要转过回廊拐角时，我忽然下意识顿住脚，回头朝雾妄言所在的那间房望了一眼。

夜色沉沉，窗棂透出一点微弱的烛火，安静得不像话。

心头莫名一紧，说不清是慌还是闷，一股淡淡的不安悄无声息漫上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并不知道，此刻屋内，姐姐正面对着颠覆过往的真相；

更不知道，她与柳为雪的那番交谈，早已牵扯出无相月、九婴、还有我身世未明的秘密。

我只是单纯觉得，方才分开时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寄灵“阿芜！怎么了”

寄灵察觉到我的停顿，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压下那阵莫名的心悸

玉薇“没什么”

走到表姐卧室门口时，果然看见武时光一身劲装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局促不安，显然已经在此守了许久。

一见寄灵扶着我慢慢过来，他立刻快步上前，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眼底密密麻麻全是歉意，几乎要溢出来

武拾光“你感觉怎么样？”

他先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见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语气更添愧疚，顿了顿，才郑重地低下头，声音诚恳又带着几分自责

武拾光“昨日……是我的大意，一时情急失了分寸，隔着距离没看清楚是你，竟贸然对你出手，害你受了伤。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的错。”

说着，他又忍不住往前微倾身子，满眼担忧地望着我：

武拾光“真的……不需要我帮你疗伤吗？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也可以输灵力帮你舒缓经脉，你别跟我客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一副恨不得立刻弥补过错的模样，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满是忐忑与歉疚，生怕我还在生他的气

我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轻软，却已经比先前稳了不少，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安心的神色，不想让他太过自责

玉薇“我好多了，真的不用再麻烦了。”

玉薇“方才雾妄言姐姐已经帮我调养过一番，输了些灵力安抚经脉，现在已经舒服很多了。”

说着，我不自觉抬眼望向表姐卧室紧闭的门扉，眼底的担忧又悄悄漫了上来，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

玉薇“我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实在太担心表姐了，心里一直放不下，所以才急着过来看看。”

一旁稳稳扶着我的寄灵，见我满心都是表姐，眉眼间也染了几分关切，轻声开口问道：

寄灵“历劫不是去找医师了吗？医师还没回来吗？”

武拾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压低声音回道

武拾光“已经回来了，医师此刻正在屋内，给玉笙帷仔细检查伤势。”

话音刚落，我原本倚靠在寄灵臂弯中的身体骤然一挣，迅速将自己的手臂从他那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未等两人再说上只言片语，我已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力推开眼前紧闭的房门。脚步凌乱而急促，我几乎是冲入了屋内

寄灵猝不及防间，掌心骤然一空，原本扶着人时的踏实感瞬间消失，只余下一阵莫名的空落。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指尖微微蜷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碎又酸涩的怅然，看着我匆匆闯入屋内的背影叹了口气

木门被我猛地推开，发出一道短促的吱呀声，惊扰了屋内满室的沉寂。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剧烈晃动，昏黄光影在地面、床榻上明明灭灭，压得人喘不过气，满屋都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我顾不得合上敞开的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却又快得急切，生怕稍重一点便会伤到榻上的表姐，一步步挪至床边。玉笙帷安安静静地躺在锦褥之中，往日里尚有几分血色的面庞，此刻白得像窗外落雪，唇角那抹未拭尽的血渍格外刺目，双眼紧紧闭着，长睫垂落，连呼吸都轻得如同游丝，稍不留意便会消散一般。我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想要伸手触碰她冰凉的脸颊，又怕惊扰了一旁诊脉的医师，只能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医师的神色，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满心满眼都是惶恐与祈盼，生怕从医师口中听到半句不好的消息

须发花白的老者眉头始终紧锁，三根手指轻搭在表姐腕间脉门，闭目凝神，良久都未曾言语，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心慌。我站在一旁，只觉得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表姐先前吐血昏迷的模样，鼻尖酸涩难忍，却强忍着不敢落泪，只死死盯着医师，等着他开口

终于，医师缓缓收回手，沉沉叹了口气，我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颤抖：

玉薇“医师，我表姐她到底如何？求您务必救救她！”

医师抬眸看我，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凝重：“姑娘莫慌，夫人乃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加之邪术侵体耗损心神，才会陷入昏迷，所幸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虞，只是经脉受损，心绪郁结过重，后续需静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受半点刺激，否则病根难除，后患无穷。”

听闻暂无性命之忧，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双腿险些发软，扶着床边才稳住身形，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轻轻握住表姐冰冷的手，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只求她快点醒来，再也不要承受这般苦楚。

而门外寄灵和武拾光望着屋内隐约的身影，沉声道：

武拾光“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王薇虽情急，却是太过牵挂表姐，你不必放在心上。”

“寄灵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怅然与心疼，望着房门的目光满是担忧：”

寄灵“得知至亲这般模样，也会不顾一切。只是看着她们姐妹接连遭此劫难，心里实在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被晚风打散，却带着坚定：

寄灵“只盼医师能稳住夫人的身子，待夫人醒来，我们定要为她讨回所有公道，绝不让那些奸佞小人逍遥法外，也别再让阿芜这般担惊受怕。”

“武拾光重重颔首，腰间佩剑被攥得更紧，眼神坚毅：”

武拾光“此言极是，韦卿与罗帷的罪孽，迟早要一一清算，绝不会让他们再伤任何人分毫。”

医师捻须落笔，快速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仔仔细细交代着煎药的火候与禁忌，将药方递给一旁候着的小厮，再三叮嘱务必速速抓药煎来，片刻不得耽误。

待医师吩咐妥当，我看着屋内围站着的下人，又抬眼望向门口神色担忧的寄灵与武拾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

玉薇“这里有我守着表姐便够了，诸位一路操劳，先去外间稍作歇息，煎好的药直接送至门外即可，不必众人都围在此处，反倒扰了表姐静养。”

“寄灵闻言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不放心：”

寄灵“阿芜，你一人在此如何照看的过来？我留下帮你……”

玉薇“不必了。”

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

玉薇“我想单独陪着表姐，有任何事我会立刻唤你们，放心便是。”

武拾光看出我似有深意，拉了拉寄灵的衣袖，对着他微微颔首，两人虽有疑虑，却也没有违逆我的意思，带着屋内一众丫鬟小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房门，屋内瞬间只剩下我与昏迷的玉笙帷，四下静谧无声。

确认众人彻底离开，我才缓缓坐到床沿，轻轻握住表姐冰凉无力的手，目光凝在自己掌心，凝神屏息，催动体内潜藏的神力。须臾之间，掌心缓缓泛起温润柔和的五彩霞光，霞光流转，透着圣洁温润的气息，正是女娲石独有的五彩神力，光芒不似强光那般刺眼，反倒轻柔得如同春日暖阳，一点点包裹住我的指尖，缓缓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渡入玉笙帷的体内。

这神力至纯至净，既能驱散她体内的浊气，又能修补疏解郁结的血气。我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分心，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的五彩光芒始终稳定流转，一点点渗入表姐的四肢百骸。

原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玉笙帷，在神力滋养下，眉头渐渐舒展，唇角的血色淡去，苍白的脸颊慢慢漾开一丝浅淡的红晕，原本微弱的游丝般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了许多

我缓缓收了神力，掌心的霞光渐渐隐去，只觉得周身气力耗损了大半，身子微微发虚，却看着表姐安稳的睡颜，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