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军队攻破宣城。
江暮是第一个冲进将军府的人。
她穿着铁甲,提着长剑,浑身浴血。十年的沙场生涯,把她从一个文弱的书生,磨成了一个冷硬的将军。
可此刻,她的手在抖。
她在找一个人。
找了很多年的人。
将军府很大,她一间一间搜过去。没有。
后院,没有。
花园,没有。
最后,她搜到了一口枯井。
井边,有血迹。
江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趴在井边,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火把!”她喊。
有人递来火把。
她举着火把,往下照。
井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堆白骨。
白骨上,挂着一枚玉佩。
江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认出那枚玉佩。
那是她娘的遗物。那是她亲手送给沈渔的。
“放绳子!”她喊,“放我下去!”
有人拉住她:“将军,不行!太危险了——”
她甩开那人,自己抓着绳子,滑了下去。
井底又黑又冷,满是腐臭的气味。
她举着火把,一步步走向那堆白骨。
白骨已经散了,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可那枚玉佩,清清楚楚地挂在一根肋骨上。
江暮蹲下身,伸出手。
她的手抖得厉害,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枚玉佩。
她把它取下来,捧在手心。
玉佩旁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凑近看。
是一朵干枯的花。
干得轻轻一碰就会碎的那种。
可她还认得出来。
是桃花。
江暮跪在井底,捧着那枚玉佩,那朵桃花。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可什么也喊不出来。
眼泪流下来,流了满脸。
十年的沙场,十年的杀戮,十年的日夜兼程——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可此刻,她跪在这口枯井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春天,那个女孩拉着她的手说“我喜欢你”。
想起那个月夜,那个靠在她肩上睡着的人。
想起她们在桃花树下许的愿,说好要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原来这就是一生一世。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干枯的桃花。
轻轻一碰,碎成了粉末。
粉末从指缝间飘落,飘进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把那枚玉佩贴在心口。
冰凉的。
可她知道,那是热的。
那是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