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桃花又开了。
沈渔拉着江暮去后园看桃花。
后园有三百六十七株桃树,此时开得正盛,一片一片的粉,一片一片的白,风一吹,花瓣飘落,像下了一场花雨。
沈渔在花雨里转着圈,笑得像个小孩子。
“江暮,你看!好看吗?”
江暮站在树下,看着她。
“好看。”
沈渔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拉着江暮穿过桃林,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棵特别大的桃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出一片阴凉。
“这棵是我的。”沈渔说,“我从小就喜欢来这里。不开心的时候就来,靠着它哭,它就陪着我。”
她拍了拍树干,像是拍一个老朋友。
江暮抬头看着那棵树。
满树桃花,开得热烈而灿烂。
沈渔忽然转过身,看着她。
“江暮。”
江暮低下头,看向她。
沈渔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桃花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她顿了顿,“我喜欢你。”
江暮愣住了。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了她们满身。
沈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你知道的。”
江暮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却无比认真的人。
桃花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上,落在她伸出的手上。
过了很久很久,她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渔点点头。
“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吗?”
沈渔又点点头。
“你知道……两个女子,不可能在一起吗?”
沈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水光。
“我知道。”她说,“可我还是喜欢你。”
江暮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渔面前。
近在咫尺。
她抬起手,轻轻拂去沈渔发间的桃花瓣。
然后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一片桃花落在水面上。
沈渔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滑到嘴角。
咸的。
可她觉得,那是甜的。
那天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渔还是每天去找江暮,还是听她读书,还是在她屋里蹭饭。
可她们看彼此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时候江暮读着书,一抬头,发现沈渔正在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她会别过脸去,耳尖悄悄红了。
有时候沈渔吃着点心,一转头,发现江暮正在看她,目光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她会假装不知道,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她们没有再说那个字。
可那个字,藏在每一个眼神里,每一个笑容里,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里。
桃花开了一个月,谢了。
可她们知道,明年春天,桃花还会开。
后年也会。
大后年也会。
一辈子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