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邻

教室后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桌椅拖动的声响和少年人的笑闹。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书。

“新同学？”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一个男生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刚从桌上爬起来，校服外套被揉得皱巴巴的，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夏天最后一点烈阳。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嗯。”

“坐这儿。”男生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莫名透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

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动作幅度不大，却刚好腾出足够的空间。

沈砚之抱着书走过去，木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的一块橡皮，那橡皮滚了两圈，停在男生的鞋边。

男生弯腰捡起来，指尖沾着点墨水印，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分明。

“你的？”他把橡皮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砚之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

“谢……谢谢。”沈砚之的耳尖瞬间红了，慌忙接过橡皮塞进笔袋。

他开始整理书本，课本要按大小排好，练习册放在最上面，笔记本必须页角对齐桌沿，连笔都要按颜色摆成一排。

男生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你摆东西跟搭积木似的。”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没敢抬头，只觉得脸颊发烫。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男生的侧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到男生的手指在桌肚里摸索着什么，接着，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薄荷糖被推到他面前。

“吃吗？”男生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刚从楼下小卖部买的，提神。”

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再次碰到他的皮肤，这次男生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大概是刚洗过手。“谢谢。”

“陆知珩。”

男生忽然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自己桌角用马克笔写的字，字迹张扬得很，带着点潦草的锐气，“以后就是同桌了。”

“沈砚之。”

他小声回应，把薄荷糖塞进校服口袋，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某种隐秘的记号。

男生没再说话，重新趴在桌上，却没像刚才那样埋着脸，而是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风从窗户钻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眉骨。

沈砚之偷偷抬眼时，正撞见他睫毛颤了颤，像有蝴蝶停在上面。

他慌忙低下头，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蒹葭苍苍”四个字上，鼻尖却萦绕着淡淡的薄荷味——是男生刚递糖时，指尖带过来的气息，混着窗外草木的清香，像这个黏糊糊的初秋午后，突然吹进心里的一阵风，不烈，却让人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