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

林小暖坐在便利店的窗边，手里的关东煮已经凉透，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许多，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她盯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那辆无牌黑色轿车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分析师离开前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他们抓走了陈默。”

她掏出手机，尝试拨打陈默的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她又发了条信息，石沉大海。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顾云舒的名字上。但犹豫片刻，她还是锁上了屏幕。

现在联系顾云舒太危险了。既然对方能精准地找到陈默，说明她的通讯可能已经被监控。

林小暖将最后一块凉掉的萝卜塞进嘴里，起身离开了便利店。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但她却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楼道里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地开门，生怕吵醒隔壁的室友。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记得自己离开时明明关掉了。

心跳瞬间加速。

她缓缓推开门，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是书桌上的台灯不知被谁打开了。灯光下，她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合着，但电源指示灯却在闪烁——有人动过她的电脑。

林小暖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机画面正常，密码界面也正常。她输入密码进入系统，仔细检查每一个文件夹和最近打开的文件记录，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但当她打开浏览器时，发现历史记录被清空了。这不是她的习惯。

她立刻运行安全扫描程序，同时检查系统日志。果然，在晚上十点三十七分——正是她在便利店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的IP地址远程连接了她的电脑，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

对方很专业，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那个被打开的台灯和清空的浏览器记录，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有人入侵过她的电脑。

扫描结果显示没有病毒或木马，但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对方不是来破坏的，是来寻找什么东西的。

她想起分析师拿走的那个U盘。如果他们已经在搜查她的电脑，说明他们不确定U盘是否已经被转移。这意味着陈默可能还没有透露太多信息，或者，他已经无法透露任何信息了。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第二天一早，林小暖顶着黑眼圈来到战队基地。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训练区被装饰得五彩缤纷，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彩带，中央的长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

“今天是谁生日？”她问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

“星熠啊！”对方诧异地看她一眼，“你不是他的技术顾问吗？这都不知道？”

林小暖这才想起，昨天确实听人提起过陆星熠的生日会，但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数据和外挂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穿过喧闹的人群，想悄悄溜到自己的工位，却在走廊拐角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急什么？”陆星熠扶住她的肩膀，脸上带着难得的明朗笑容。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卫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生日快乐。”林小暖低声说，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

“谢谢。”陆星熠歪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林小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吧。”

“那就多吃点蛋糕。”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训练区走，“我特地订的草莓蛋糕，你应该会喜欢。”

他的触碰让她浑身僵硬。自从知道那些秘密后，每一次与陆星熠的接触都变得复杂而煎熬。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生日会很快开始，队员们围在一起唱生日歌，陆星熠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准备许愿。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这一刻的他纯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白雪。

林小暖站在人群外围，默默观察着他。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些数据，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被万千粉丝崇拜的电竞天才，竟是一个依靠外挂的骗子。

“许愿！许愿！”队员们起哄道。

陆星熠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基地的灯光“啪”地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停电了？”

“怎么回事？”

林小暖站在原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凭着记忆向自己的工位移动，她的背包还放在那里，里面有她备用的移动硬盘和一些重要资料。

就在她快要摸到自己的椅子时，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的工位。一个黑影正蹲在她的背包前，手已经伸向了侧袋——那里放着她的移动硬盘。

林小暖来不及思考，立刻假装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向前摔去。

“啊！”她故意发出一声惊呼，在倒地的前一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背包。

几乎与此同时，灯光重新亮起。

众人看见林小暖狼狈地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背包，而她的数据线从背包里滑出，一端沾上了从桌上滴落的奶油。

“你没事吧？”陆星熠第一个冲到她身边，伸手想扶她起来。

林小暖避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人群，每个人都表情正常，看不出刚才那个黑影是谁。

陆星熠的视线落在她沾满奶油的数据线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看来我的生日愿望太强烈，连电路都承受不住了。”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切蛋糕吧！”有人喊道。

陆星熠转身走向蛋糕，利落地切开第一刀。草莓和奶油的香气弥漫开来，队员们一拥而上。

林小暖趁机检查自己的背包，移动硬盘还在，但位置似乎被人动过。她不动声色地拉上拉链，将背包背在身上。

“小暖，你的蛋糕。”陆星熠亲自端着一块蛋糕走过来，上面堆满了鲜红的草莓。

“谢谢。”她接过盘子，却没有食欲。

陆星熠站在她身边，看着喧闹的人群，突然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讨厌过生日。”

林小暖抬头看他。

“因为每次生日，都意味着我离某些无法逃避的责任又近了一步。”他舀起一勺蛋糕，却没有送入口中，“有时候我真希望时间能停在某一刻，永远不要前进。”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忧郁，与平日那个阳光开朗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小暖想起昨晚分析师的话，想起陈默的失踪，想起那个神经信号捕捉装置。她很想直接问他：你所谓的无法逃避的责任，是不是指继续扮演一个电竞天才？是不是指用你哥哥发明的系统，维持一个虚假的神话？

但她最终只是默默吃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生日快乐，陆星熠。”她轻声说，“希望你今后的每一个愿望，都能诚实以对。”

陆星熠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谢谢。”

生日会持续到很晚，队员们玩得尽兴后陆续离开。林小暖帮忙收拾残局，将剩余的蛋糕打包，擦拭沾满奶油的桌子。

当她清理到自己工位时，发现键盘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她趁没人注意，迅速将纸条塞进口袋。

回到宿舍后，她才敢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停止调查，否则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纸条背面，粘着一小块新鲜的草莓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