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钮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不对。
天空是灰绿色的,像是有人在颜料里混了太多水。地面上的雪——如果那叫雪的话——是灰白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我跺了跺脚。什么都没听见。
感觉不太好,什么声音都没有,我都快出现耳鸣了。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金属,又像是很久以前的血。
如果是人血的话,我想起了horrortale。
我往前走。
这里的建筑还在,但边缘是模糊的。不是雾——是像素在抖。房子的墙角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散开又强行拼回去。路牌上的字我看不清,不是因为远,是因为那些字母本身就在变。上一秒是“SNOWDIN”,下一秒成了乱码。
我试着走进一家店。门是开的。里面没有人。货架上摆着东西,但那些东西的形状不太对——盒子太扁了,瓶子太长了,像是一个不知道这些东西长什么样的人照着描述捏出来的。
我伸出手碰了碰一个瓶子。手指穿过去了。
不对。不是“穿过去”,是那个瓶子的像素在我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碎了一下,然后又拼回去。
我感觉有些后怕,我感觉我会破坏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材质不稳定。
我退出来,因着好奇心继续走。
雪镇没有雪。那个哨站还在,但歪了,像是有人把它的地基抽走了。我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空的。不是“没有东西”的空,是“从来就没有过东西”的空。连灰尘都没有。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因为这里奇怪——我见过奇怪的世界。而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不是安静的“静”,是那种……没有逻辑的静。正常的安静里有风声、有自己呼吸的声音、有你脚步的回声。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的呼吸声只存在于我自己的感知里,传到空气中就消失了。
我停下脚步。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一只狗。小小的白色狗。它蹲在哨站旁边的雪堆上——不,不是蹲,是卡住。它的模型只加载了一半,后半截身体是马赛克,前半截的眼睛是两张贴图,没有瞳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
我觉得有些可怜,我走近了一步。
它的头转向我。不是转头——是整张贴图重新对齐,把眼睛对准我的方向。
这是个像素世界吗?还是说只是个游戏?
然后它开口了。
“欢迎来到——”
声音在这里断了。不是停下,是“断了”,像是有人切掉了磁带。它的嘴还在动,下颌骨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出来。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裂。
不是从某个点开始裂——是整个模型同时出现裂缝,像是有人拿着锤子砸了一块玻璃。裂缝里透出的光,和这个世界天空的颜色一样。
它看着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还在看我。
然后它碎了。
没有声音。没有尘埃。就是碎成了像素块,那些方块悬在空中半秒,然后像沙子一样往下落,落到一半就消失了。
地面上的雪——那些灰白色的像素——开始抖。
不是风吹的。是这个世界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边缘在模糊。不是我要消失——是这个世界在“抹”我。它在排斥一个它无法解析的变量。
我没有做任何事。我没有攻击任何人。我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我只是站在这里,就有一只狗碎掉。
但我救了每个我所看到的空间,解脱了每一个我所看到的人,我怎么可能是错误呢?
是这个不稳定到连自己的建筑都拼不完整的世界,承受不了“救赎者”的存在。
地面裂开了。不是土地裂开——是像素层裂开,露出下面的灰白色虚空。裂缝从我脚边蔓延出去,像树枝分叉,像闪电倒放。我听见了声音——终于听见了声音。但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发出来的,是底层代码在崩坏时发出的那种尖锐的、不属于任何语言的噪音。
我按下了按钮。
在我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哨站倒了。房子塌了。那片灰白色的雪地碎成了无数的方块,正在往下沉,像是有人抽掉了桌布。
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虚空中,手里还握着按钮。
什么都没做。
一个世界就没了。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那个崩坏世界的解脱吧。
按钮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回到了Horrortale。
一样的雪镇。一样的哨站。一样的松树和路灯。但这里的光线不一样——不是那种灰暗的、快死掉的光,是暖的。晶体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洒在雪地上,雪是白的,不是红的。
我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骷髅身体,Horror的红眼球在胸口深处发着微光。这个世界不排斥我——至少目前不。
我走进镇子。
这里有怪物。不是废墟,不是尘埃,是活生生的、有体温的、在走路的怪物。一只兔子抱着购物袋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可能没见过半透明的骷髅——然后继续走了。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这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我找到了Sans。他在哨站外面打瞌睡,脑袋歪在肩膀上,呼噜声轻得像猫。他的右眼是完整的——蓝色的审判眼安静地闭着,没有被挖走的痕迹。
核心还没坏。
这是过去。这是Horrortale的过去。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他睡得很沉,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的骨头上没有裂缝,没有饥饿留下的痕迹,连帽衫是干净的,蓝色的。
我有决心。我有从player灵魂里提取的力量。我可以修好核心,在它坏掉之前。我可以让这个世界跳过那个吃人的未来,让Horror永远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眼睛被挖出来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那些痛苦的回忆就让我伤心(┯_┯)
我去了核心。
Alphys不在。核心的运转声很低,像是有东西在磨。我听了一会儿,找到了问题——一个能量回路的节点在老化,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失效,然后连锁反应,然后崩坏。
我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碰上了核心的外壁。储物决心从我的“存在”深处涌出来,暖红色的光顺着指尖流进核心的管道。
我看见那个节点被修复了。不——不是修复,是重塑。我的决心把那个老化节点的效率提到了比原来更高的水平。能量回路通畅了,核心的运转声变稳了,变响了,像是一个终于能深呼吸的人。
我收手。
核心在发光。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
太好了!我做到了。
。。。
我离开了那个世界。去了别的AU,做了别的事。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我从未想过我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