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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

十七岁的裂缝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降到了零下,但教室里还没开始供暖,学生们裹着校服外套缩在座位上,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林清韵把手缩进袖子里,握着笔做题,指尖冻得有些僵,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方恬转过头来,把一杯热腾腾的豆浆放在她桌上:“给你,多买了一杯。”

“谢谢。”林清韵笑了笑,把豆浆捧在手心里,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慢慢化开了那层僵冷。

她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不烫不凉。她正想再喝第二口的时候,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三个臭皮匠”群里宋棠发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快看快看快看!下雪了!”

照片是从教室窗户往外拍的,灰蒙蒙的天空里飘着细碎的白色颗粒,不大,稀稀疏疏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但确实是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教室里也有人发现了,靠窗的同学喊了一声“下雪了”,半个教室的人都涌到了窗边。方恬也凑过去看,回头冲林清韵喊:“清韵!下雪了!你不来看吗?”

林清韵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手机。群里宋棠还在刷屏:“沈墨你看到了吗!下雪了!你别在器材室里待着了出来看雪!”

沈墨的回复依然只有一个字:“嗯。”

宋棠发了一个炸毛的猫的表情包,配文:“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沈墨打了两个字:“看到了。”

宋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个消息:“林清韵你管管她!”

林清韵笑了一下,打字:“雪很好看,但外面冷,多穿点。”

沈墨回了一个句号。

宋棠发了一个“???”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个消息:“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私聊了?怎么感觉你们说话我插不上嘴?”

林清韵没有回复这个问题,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中午的时候,雪下大了。不再是稀稀疏疏的颗粒,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落下来,像有人打翻了一整袋鹅毛。操场上很快就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林清韵没有去食堂。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早上出门前准备的便当——两份。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给沈墨的。她不知道沈墨中午吃什么,但她注意到沈墨最近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越来越空,锁骨下面那块淤青消了之后,露出来的骨头比以前更明显了。

她走到小花园的时候,沈墨不在。

纸箱还在,兔子小白缩在里面,身上盖着一件旧T恤,只露出一对耳朵。橘猫也来了,蜷在纸箱旁边,尾巴盖住了鼻子,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猫粮碟子里的粮还剩一半,水碗里的水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林清韵把水碗里的冰倒掉,重新倒了些温水,然后把保温袋放在纸箱旁边,掏出手机给沈墨发消息:“你在哪儿?”

过了两分钟,沈墨回复了:“天台。”

林清韵愣了一下。天台。那个她无数次站过的地方,那个她曾经觉得风大到可以把她整个人卷走的地方。

她攥紧手机,快步走出了小花园。

教学楼的顶层是六楼,再往上走一层楼梯,有一扇生锈的铁门,推开门就是天台。这扇门平时是锁着的,但锁早就坏了,用一根铁丝别着,用力一拽就能开。林清韵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来过太多次了。她拽开铁丝,推开门,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灌了她一身的凉。

沈墨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边,背对着她,长发被风吹得飞舞,校服的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站的位置离护栏很近,近到林清韵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沈墨!”林清韵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大得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了一下。

沈墨转过身来。她的脸被冻得发白,鼻尖和耳朵尖都红了,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林清韵觉得不对劲。那种平静不是安心,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被冻住了的、凝固了的、像冰面一样随时可能碎裂的平静。

“你怎么来了?”沈墨问。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林清韵走过去,脚步很快,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看雪。”沈墨说。

林清韵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学校都在脚下,操场、教学楼、实验楼、小花园,全都被白雪覆盖着,像一个微缩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世界。远处的街道上,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尾灯在白色的背景里拉出红色的线。更远的地方,城市的天际线模糊在雪幕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很安静。很干净。很美。

但也很高。

林清韵看着脚下的地面,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她想起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是风景,不是雪,而是——跳下去会怎么样。

“沈墨。”她的声音有些紧,“你上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墨沉默了几秒。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融化了,变成细细的水珠,像眼泪,但不是眼泪。

“在想,”沈墨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人发现。”

林清韵的心像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扔进了冰水里。她伸出手,握住了沈墨的手腕。这一次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沈墨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不算快,但很用力,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还活着。

“沈墨,你看着我。”

沈墨转过头来,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雪花的倒影,小小的,白色的,一片一片地落进去,又消失不见。

“你不准从这里跳下去。”林清韵说,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跳下去,兔子没人喂。小白没人照顾。橘猫没人管。”

沈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宋棠。”林清韵的声音更抖了,“她会哭死的。你忍心让她哭吗?”

沈墨的眼眶红了。

“还有我。”林清韵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变凉,贴在脸上像两条冰痕,“你跳下去,我怎么办?”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林清韵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冰凉,指腹粗糙,但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东西。

“对不起。”沈墨说,声音很轻,“我不会跳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清韵松开她的手腕,但马上又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都很凉,握在一起也没有变暖多少,但林清韵觉得安心了一些。她把沈墨从护栏边拉回来,拉到天台的中间,远离那个边缘。

“我们下去。”林清韵说,“我带了饭,在小花园吃。你喂了兔子没有?”

“还没。”

“那就下去喂。”

沈墨没有反驳。她跟着林清韵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清韵。”

“嗯?”

“你刚才说你怎么办的时候,”沈墨的声音很低,“你是在怕我死,还是怕失去我?”

林清韵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她自己都没有仔细看过的地方。她怕沈墨死,当然怕。但沈墨问的是——你是怕一个人死去,还是怕这个特定的人死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像样的话都组织不起来。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很烫。

“下去吧。”她最后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宋棠已经在了。

宋棠蹲在纸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小鱼干在逗橘猫。看到她们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皱起了眉头。

“沈墨,你眼睛怎么红了?”宋棠站起来,走到沈墨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在做体检的医生,“你又哭过了?”

“没有。”沈墨说。

“骗人。你每次哭过以后眼睛下面会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你自己不知道吗?”宋棠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沈墨眼下的位置,叹了口气,“沈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想哭就哭,不用憋着。你憋着不哭,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变成别的东西,藏在你的身体里,等哪天藏不住了,一起炸出来。”

沈墨没有说话,但她没有躲开宋棠的手。

林清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沈墨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你是怕我死,还是怕失去我?”她现在看着宋棠捧住沈墨脸的样子,看着宋棠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宋棠怕沈墨死,也怕失去沈墨。但宋棠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因为对她来说,这两个东西是一体的。她怕沈墨死,就是因为她是沈墨。不是“一个人”,而是“沈墨这个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但如果站在天台边缘的不是沈墨,是别人,宋棠也会冲上去拉住他们,但她的眼睛不会红成那样,她的手不会抖成那样,她的声音不会在努力维持平稳的时候还是碎了一下。

因为那是沈墨。

林清韵站在小花园的入口处,手里拎着保温袋,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没有动。她看着沈墨被宋棠捧住脸时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着沈墨嘴上说“没有”但眼眶越来越红的样子,看着沈墨在这个破旧的、堆满落叶的、只有一只兔子和一只猫作伴的小角落里,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抱她。

不是刚才在天台上那种因为害怕失去而紧紧抓住的抱,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想要把这个人裹进自己怀里、让她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会一直在这里的抱。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纸箱旁边,打开盖子,拿出两份便当。一份递给沈墨,一份自己拿着。

“先吃饭。”她说,“吃完再哭。”

宋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沈墨的脸,接过林清韵递来的筷子:“林清韵你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吃完再哭’,哈哈哈哈哈哈。”

沈墨接过便当,低头看了一眼。米饭上铺着煎蛋、炒青菜和几块红烧肉,摆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很漂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她说。

林清韵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个想抱她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比刚才更强烈了。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都没想。

三个人蹲在墙角吃饭。雪花从围墙上方飘进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便当盒里、兔子的纸箱上。宋棠一边吃一边说话,嘴巴几乎没有停过。她讲她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后来仓鼠跑了,她在家里找了三天,最后在冰箱下面发现了它,已经变成仓鼠干了。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清韵注意到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是不是今天特别容易哭?”林清韵问。

宋棠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可能是下雪的关系。我一到冬天就特别感性。”

沈墨没有说话,但她把自己便当里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了宋棠的碗里。

宋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弯起的弧度,和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吃完饭,宋棠去扔垃圾,林清韵和沈墨并排蹲在墙角看兔子。小白的精神比上周好了很多,开始在纸箱里蹦来蹦去,后腿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是还不太敢用力。沈墨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耳朵,兔子抖了一下耳朵,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在跟你撒娇。”林清韵说。

“嗯。”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墨。”

“嗯。”

“你刚才在天台上问我的那个问题,”林清韵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雪花飘落的声音盖过,“我现在回答你。”

沈墨侧过头来看她。

林清韵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兔子身上,落在兔子的耳朵上,落在那对轻轻抖动的、柔软的、粉色的耳朵上。

“我怕你死,是因为你是沈墨。”林清韵说,“不是任何人,是你。”

沈墨没有说话。

雪花落在她们之间,一片,两片,三片,落进兔子喝水的碗里,落进沈墨的长发里,落进林清韵摊开的掌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融化了。

“知道了。”沈墨说。

就两个字。但林清韵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所有的东西。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涌动的东西,全都在那两个字里。

宋棠回来了,手里拿着三个热腾腾的烤红薯,用锡纸包着,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

“快吃快吃,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她递给林清韵一个,递给沈墨一个,自己留了一个。三个人蹲在墙角吃烤红薯,烫得嘶嘶地吸气,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宋棠。”林清韵说。

“嗯?”

“你今天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宋棠咬了一口红薯,被烫得龇牙咧嘴,含混不清地说:“我对你们哪天不好了?”

林清韵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剥开红薯的皮,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她咬了一口,很甜,很软,很暖。

她想,如果以后回忆起来,她会记得这个画面——三个人蹲在学校角落里,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没吃完的红薯上。沈墨冷着一张脸,耳朵尖红红的。宋棠嘴上沾着红薯,笑得像个傻子。她自己的手冻得通红,但掌心是暖的,因为握着烤红薯,因为握着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那个“别的什么”是什么。

但她知道它在。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雪停了。操场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得刺眼。林清韵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沈墨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捏着一个雪球,正在瞄准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棠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用两颗红豆做了眼睛,正得意地拍照。

沈墨把雪球扔了出去,准确地砸在宋棠的后脑勺上。

宋棠“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到沈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又捏了一个雪球。她瞪大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沈墨!你居然砸我!”

然后她抓起一把雪,团成一个球,朝沈墨扔过去。沈墨侧身躲开了,雪球砸在她身后的树上,散成一团白色的雾。

宋棠不服气,又团了一个,追着沈墨满操场跑。沈墨冷着一张脸跑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每次都能刚好躲开宋棠的雪球。宋棠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只,单脚跳着去捡鞋,嘴里还在喊:“你给我站住!沈墨你站住!”

沈墨当然没有站住。

林清韵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两个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看着宋棠笑得前仰后合,看着沈墨躲闪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幅画都好看。

她弯下腰,团了一个雪球,瞄准沈墨,扔了出去。

雪球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沈墨的头上。

沈墨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清韵。她的头发上沾着雪,脸上还挂着刚才躲宋棠时来不及收起来的那个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沈墨,而像一个普通的、被朋友砸了雪球会假装生气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的十七岁女孩。

“你也砸我。”沈墨说。

语气很平,但林清韵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笑意。

“嗯。”林清韵说,“我砸的。”

沈墨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弯下腰,团了一个雪球,朝林清韵扔过来。林清韵没有躲,雪球砸在她的肩膀上,散开,碎雪落进她的领口里,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凉吗?”沈墨问。

“凉。”林清韵笑着说。

沈墨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宋棠终于穿好了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看沈墨,又看看林清韵,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们两个,”宋棠用食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有情况。”

“什么情况?”林清韵问。

“就是那种情况。”宋棠眨了眨眼。

沈墨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宋棠在后面喊:“你耳朵红了!沈墨你耳朵红了!”

沈墨加快了脚步,校服的下摆在风里飘着,头发上的雪还没化完,在夕阳的余晖里亮晶晶的。

林清韵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着,弯了很久都没有收回来。

宋棠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林清韵,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沈墨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宋棠的声音很认真,“她从来没有跟别人打过雪仗,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她的兔子,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你是第一个。”

林清韵没有说话。

“所以你要对她好一点。”宋棠说,“不是那种‘我可怜你所以对你好’的好,是那种——”

“你上次说过了。”林清韵打断了她,但语气不是不耐烦,而是温柔,“我记得。你放心。”

宋棠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种笑是放心的、安心的、像是把一件珍贵的东西交到了可靠的人手里之后才有的笑。

“走吧,”宋棠松开她的胳膊,往前跑了两步,回过头来喊,“再不追上去她就跑没影了!”

林清韵笑着跑起来,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和烤红薯的甜味,还有一点点沈墨洗发水的味道——那种很淡的、像薄荷一样的清香。

她追上了沈墨,和宋棠一左一右地走在她两边。三个人并排走在被雪覆盖的操场上,留下三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从操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最后一点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暖金色的。

林清韵走在沈墨右边,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件校服的距离。但她能感受到沈墨身上的温度,那种很淡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温暖,透过布料,一点一点地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忽然想起沈墨说过的那句话——“太甜了,但很暖。”

她现在知道了,沈墨说的不是热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