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栖居,空山长夜温柔无扰。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林叶缝隙洒落,碎光点点铺满山路。
白书瑶与蓝忘机一同走出岩洞,山间晨风微凉,吹散昨夜夜色沉敛,满目皆是清宁山野、翠绿新生。
两人依旧不急前路、不赶归期,并肩顺着蜿蜒山道缓步慢行。
全程无人、无喧嚣、无故人偶遇,整片青山风月,只供二人慢慢独享。
白书瑶:
走过这些深山,越发觉得山河温柔。

蓝忘机:

山河温柔,因你抚平疮痍。
白书瑶轻笑摇头:
是众生争气,没有被乱世苦难磨掉本心。

我只是恰好推了一把,让本该惨烈的岁月,拐向了安稳人间。

二人并肩前行,肩距极近,步履同步,影子在晨光里紧紧相依。
行至日暮时分,夕阳斜挂远山,漫天金红余晖铺满层峦群山。
山间气流微微浮动,虚空之上,一缕大片、朦胧苍茫的光影缓缓铺开。
不同于昨日细碎孤凉残影,此番光影辽阔浩荡,带着陈年杀伐过后的淡淡肃静。
白书瑶脚步微顿。
白书瑶:
射日之征的旧痕。

蓝忘机抬眸望去,眸光沉静温和:

战场余风?
白书瑶:
嗯。

她静静望着那片铺展在远山之上的朦胧光影。
光影里没有血腥厮杀、没有尸骨遍野、没有惨烈哀嚎。
只是一片空阔苍茫的远山虚影,是无数年年前,大战连绵、烽火燎原的山河旧貌。
是这片天地最深、最广、绵延最久的乱世印记。
白书瑶:
当年整座仙门四分五裂,战火绵延数载,家家有离人、户户有血泪。

无数修士奔赴战场,恩怨纠缠、生死难料,一步一生死,一战一身伤。

白书瑶:
这条旧轨迹太沉重、太漫长。

哪怕时代彻底翻篇,依旧会在山河深处,留下大片余痕。

蓝忘机:

如今再无战火。
白书瑶:
是啊,再无战火。

她望着那片暮山旧影,眼底彻底通透平和。
白书瑶:
从前我看这段过往,满心沉重、满心遗憾、满心不甘。

总想着若是能早一点入局、早一点破局,能少让多少人受难。

白书瑶:
现在再看,只剩释然。

遗憾不必根除,苦难不必彻底消弭。

它们存在过,提醒世人盛世来之不易,便足够了。

暮山余晖漫天,旧影悬空缓缓浮沉,温柔、肃静、无声自愈。
蓝忘机侧头凝望着她,目光长久落在她眉眼之间,久久不移。
四目相对,山河无声,晚风静止。
整片辽阔山野,只剩二人遥遥对视,眸光缠绕、温柔拉丝,绵长缱绻。
良久,蓝忘机才轻声开口。
蓝忘机:

你成长太多。
白书瑶:
是岁月推着我成长,也是你陪着我释怀。

她微微抬手,想要拂开身前掠过的一缕晚风。
指尖抬起的瞬间,蓝忘机恰好也微抬手,欲替她拂去发边落尘。
两只手在半空轻轻相错,指尖极轻、极慢地擦过。
微凉指尖相触一瞬,像晚风擦过心尖,细微触感清晰无比,酥麻细碎,蔓延全身。
两人动作同时微顿。
空气骤然升温,克制暧昧无声暴涨。
白书瑶指尖微蜷,耳尖浅热,目光却依旧看着他,没有躲闪。
白书瑶:
好巧。

蓝忘机眸色微深,淡淡应声:

不巧。
白书瑶:
嗯?

蓝忘机:

是我刻意。
直白坦荡,温柔又偏执。
他收回手,却依旧离她极近,侧身而立,落日余晖落在他清冷眉眼,褪去所有疏离,只剩满眼温柔深情。
蓝忘机:

想触碰你,从来都是刻意。
白书瑶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唇角却忍不住扬起浅淡笑意。
白书瑶:
含光君如今,倒是半点不藏心思了。

蓝忘机:

不必再藏。

从前碍于宿命、碍于苍生、碍于流言、碍于你心事负重。

不敢扰你、不敢近你、不敢坦露分毫心意。

如今山河安稳、宿命落幕、你我自由,无需再忍、无需再藏。
暮山旧影在身后缓缓淡去,大片射日余风,随风散入山河,彻底自愈无痕。
乱世最盛大、最沉重的一段旧岁月残影,在二人温柔对视之间,悄然落幕。
白书瑶轻声道:
其实我知道。

你隐忍的那些年,比我更难熬。

蓝忘机:

难熬,但值得。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盛满跨越风雨的笃定。
蓝忘机:

熬过所有乱世浮沉、宿命拉扯、人间悲欢。

终得与你并肩,看遍暮山风月,事事安稳。
夕阳渐渐沉落,远山金红褪去,暮色温柔漫覆山野。
两人依旧并肩立在山间,指尖余温未散,眸光缠缠绵绵。
旧岁战火尽数归尘,世间再无纷争悲情。
唯余你我,山河共老,风月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