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顾里的钥匙就放在电脑桌上，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网吧灯光下刺着眼。齐念瞥了一眼，没伸手，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在袖子里：“拿走。我住网吧挺好。”

顾里没动，也没再劝，只是把钥匙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钥匙我放这儿了。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来。”说完，他合上电脑包，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网吧门口。

齐念盯着那把钥匙，直到网吧熄灯看不见了。他猛地抹了把脸，抓起钥匙就往垃圾桶里扔，然后狠狠踢了一脚桌腿，骂道：“滚！”

沉默了半响，他还是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钥匙捡出来，揣回口袋里:

“烦死了，多管闲事。”

凌晨五点，网吧里的清洁工开始扫地，齐念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走出大门。街头的早餐摊刚冒起热气，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皱巴巴的五块钱，是他妈留下的钱里最后一张。他买了个馒头，边啃边往旧小区走。

家里的门没锁，齐念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爸蜷缩在沙发上，空酒瓶滚了一地。听到动静，他爸猛地坐起来，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死小子，还知道回来？”

齐念没说话，径直往自己房间走。他爸抄起一个酒瓶砸过来，玻璃碎片在他脚边炸开。“老子问你话呢！”他爸吼着站起来，踉跄着扑过来，“钱呢？老子要喝酒！”

齐念侧身躲开，拳头已经攥紧。他知道，只要一拳挥出去，他爸就会像以前一样，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消失一个多月。但他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和浑浊的眼睛，拳头又松了松。

“没钱。”他低声说，他声音平静。

“没钱？”他爸冷笑一声，扑上来抓住他的衣领，“你妈留下的钱呢？老子知道你藏起来了！”

齐念猛地推开他，父亲踉跄着撞到墙上。“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喝死算了！”

他爸被这句话激怒了，抄起旁边的椅子就砸过来。齐念低头躲过，椅子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木屑飞溅。他再也忍不住，于是，打架又开始了。周围的邻居见怪不怪的关好门，拉好窗帘。

他爸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齐念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父亲蜷缩在地上骂骂咧咧。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滑坐在地上。

手臂上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下滴。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棉签和一瓶碘伏，咬着牙，用棉签蘸着碘伏往伤口上擦。他粗鲁的胡乱摁在伤口上，最后涂烦了，直接把碘酒往伤口上倒，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疼，他早就习惯了。

下午，齐念顶着手上的创口贴回到学校。顾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昨天的作业，老师要查。”

齐念翻开练习册，里面是顾里工整的字迹。他扔回给顾里：“不想写，没意思。”

顾里没接，练习册掉在地上。他看着齐念手臂上露出来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又打架了？”

“关你屁事。”齐念捡起练习册，塞进课桌洞。

全班同学都看过来，没人惊讶——齐念身上的伤，就像他的校服一样，是日常的一部分。有人小声议论：“他又跟人打架了吧？”“应该是的。”

顾里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练习册，放在齐念的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放在他手边。

齐念看着那个创可贴，又看看顾里，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抓起创可贴，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顾里是唯一一个会问他伤口疼不疼的人。但他不敢接受，就像不敢接受那把钥匙一样——他怕一旦接受了，就会习惯这种温暖，而他知道，自己不配。

一天怒更三章（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