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

唐糖是被陈屿的闹钟吵醒的。

那个闹钟响了起码有五分钟，陈屿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被子蒙在头上，睡得跟块石头似的。唐糖爬过去把闹钟按掉，推了推陈屿的肩膀。

唐糖陈屿，七点半了。

陈屿嗯……

唐糖你今天不是要去系里报到吗？

陈屿嗯……

唐糖又推了两下，陈屿终于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唐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陈屿再睡五分钟。

唐糖没办法，自己先去洗漱了。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今天精神不太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梦里全是冰美式和奶茶，喝得她撑得慌。

她刷完牙出来，陈屿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在摸手机了。

陈屿你昨晚几点睡的？我两点多醒了一次，看你那边还亮着。

唐糖不知道，可能三点多吧。

陈屿至于吗？就为了两个学姐？

唐糖你不懂。

陈屿我确实不懂。

陈屿爬下床，踩着拖鞋去洗漱了。唐糖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洛溪发的：“糖糖，今天有空吗？我下午要去给小红买鱼食，你要不要一起？”

一条是苏念清发的。苏念清居然给她发消息了。只有四个字：“醒了没。”

唐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苏念清主动给她发消息了。虽然只有四个字，虽然内容很无聊，但确实是苏念清主动发的。

她先回了洛溪：“下午几点呀？”

又回了苏念清：“醒了醒了！苏学姐今天没课吗？”

洛溪秒回：“三点左右吧，我来找你。”

苏念清隔了一分钟才回：“下午有课。”

唐糖看着苏念清的回复，不知道该说什么。下午有课，所以呢？所以只是确认一下她醒了没有？唐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哦”。

她觉得自己的回复太冷淡了，又加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比心的那种。

苏念清没再回了。

陈屿洗漱完出来，看到唐糖对着手机发呆。

陈屿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唐糖洛溪说下午约我出去，苏念清说她下午有课。

陈屿所以？

唐糖所以苏念清发消息就是为了告诉我她下午有课？

陈屿看了唐糖一眼，挤牙膏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屿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刚睡醒，想看看你醒了没有，但又不想显得太主动，所以只说了“醒了没”。然后你问她下午有没有课，她说有，意思就是她下午不能来找你。

唐糖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陈屿把牙刷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唐糖没听清，但她大概猜到了意思。

两个人收拾完，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唐糖今天没敢去昨天那个食堂，怕又遇到苏念清。她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就是觉得如果今天又遇到了，她的心跳可能会超出正常范围。

她们去了二食堂，人少一些，唐糖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陈屿买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陈屿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两个学姐，我下午跟你一起去？

唐糖你真的去？

陈屿答应你了就去呗，反正下午没事。

唐糖那你别乱说话。

陈屿我能乱说什么？我又不认识她们。

唐糖就是……别说什么馒头包子之类的话。

陈屿笑了一下，咬了一口包子。

陈屿行，不说包子。

唐糖瞪了她一眼。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中文系教学楼领教材。路上唐糖给陈屿讲了她跟苏念清和洛溪认识的经过，从迷路到指路，从社团招新到奶茶，从串门到荷包蛋。她讲得很详细，连苏念清耳朵上的痣和洛溪养的那条叫小红的斗鱼都说了。

陈屿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屿唐糖，你才来三天。

唐糖我知道。

陈屿你这三天的经历，比我高中三年都精彩。

唐糖什么意思？

陈屿意思是，我高中三年连跟女生说话都很少，你三天就搞定了两个学姐。

唐糖我没有搞定她们！

陈屿好好好，你没有。

唐糖觉得陈屿的语气里有一种“我懒得跟你争”的意思，但她懒得反驳。

领完教材回来，两个人在宿舍里待了一下午。唐糖翻了翻新发的课本，每一本都翻到目录页就放下了。陈屿比她认真一些，把英语课本的第一单元看完了，还做了笔记。

两点半的时候，洛溪发来消息：“我出发了，你在宿舍吗？”

唐糖回了一个“在”，然后开始换衣服。她换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把双马尾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

陈屿你换个衣服换了二十分钟。

唐糖我平时也这样。

陈屿你昨天换衣服只用了五分钟。

唐糖假装没听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陈屿紧张？

唐糖没有。

陈屿你手心在出汗。

唐糖把手心在裙子上蹭了蹭。

三点整，唐糖的手机响了。洛溪说她在宿舍楼下。

唐糖拉着陈屿下了楼。楼门口，洛溪站在那排冬青旁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洛溪糖糖。

她看到唐糖身边的陈屿，笑了一下。

洛溪这是你室友？

唐糖嗯，陈屿。

陈屿洛溪学姐好。

洛溪你好。我不知道你也来，只带了两杯奶茶。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唐糖，看了看陈屿。

洛溪你喜欢喝什么？我去买。

陈屿不用不用，我不渴。

洛溪别客气，楼下就有奶茶店，很快的。

陈屿看了唐糖一眼，唐糖点了点头。

陈屿那……柠檬水就行。

洛溪去了奶茶店，唐糖和陈屿站在楼下等。

陈屿小声 她好温柔啊。

唐糖嗯。

陈屿而且好看。

唐糖嗯。

陈屿比照片好看。

唐糖嗯。

陈屿你能不能换个词？

唐糖嗯。

陈屿翻了个白眼。

洛溪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柠檬水。她把柠檬水递给陈屿，笑了笑。

洛溪走吧，宠物店在学校北门那边，走路十五分钟。

三个人沿着梧桐树荫往北门走。唐糖走在中间，洛溪走在她左边，陈屿走在她右边。这个画面跟昨天很像，只是右边的人换了。

洛溪糖糖，你昨天回去之后，念清说你挺有意思的。

唐糖愣了一下。

唐糖她说的？

洛溪嗯，她说你吃荷包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像墨墨看到猫粮一样。

唐糖......

唐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被比作一只猫，而且是苏念清自己养的那只黑猫，这算夸奖吗？

陈屿在旁边笑了一声 墨墨是？

洛溪念清养的猫，一只黑猫，特别高冷。

陈屿那跟苏学姐挺像的。

洛溪看了陈屿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唐糖偷偷松了一口气。陈屿没有说包子馒头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目前看来还算安全。